外部世界在病毒与混乱的泥沼中挣扎时,一则沉寂已久、几乎被“天工”核心层某些人遗忘的捷报,通过最高等级的加密信道,送达了江辰的终端。
光刻机与超精密制造研发部,曾是“江记”的心脏,是整个科技帝国最初崛起的基石,如今却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精密堡垒,隐匿在天工地底深处,远离喧嚣,也远离聚光灯。
这里没有航天港的轰鸣,没有生物实验室的幽蓝冷光,也没有能源核心那炽热的脉动。
只有恒温恒湿环境下,光刻机内部原子级探针发出的、如同宇宙呼吸般微弱的嗡鸣,持续不断地在真空腔体中回荡,仿佛是某种古老文明的低语。
林振和他的团队,在这里用七年多的时间,以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耗尽心力,雕琢着十三个肉眼无法观测、甚至普通仪器都难以捕捉的——“纳米虫”原型体。
当林振穿着全封闭的无菌防护服,双手稳稳托着装有两只“纳米虫”原型体的量子低温储存罐,站在广寒城最高权限的生物-机械隔离实验室门前时,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极度疲惫与近乎癫狂的狂热光芒。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这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突破,而是他们向物质本质发起的总攻。
“江总,”林振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您知道,我们造不出永动机,也造不出《格列佛游记》里那些能从黄瓜里提取阳光的科学家。但我们造出了‘触手’。伸向物质最底层的触手。它不依赖任何已知的物理结构,却能直接改写现实的底层代码。”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穿透高强度复合防护玻璃,落在那枚只有拇指大小、却重若千钧的储存罐上。
那里面封存的,不只是两个纳米级的量子组装体,更是撬动世界秩序的杠杆。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仿佛体内有另一台机器在与那“纳米虫”共振。
“开始吧。”他下令,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海。
实验室的灯光缓缓暗下,一束高能聚焦的电子显微镜光束启动,将“纳米虫”的影像放大数百万倍,清晰投射在主屏幕上。
画面中,那团模糊的量子云在电磁场中微微震颤,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器,没有齿轮,没有电路板,也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机械结构。它更像是一团由无数极微小的碳基-硅基复合单元构成的、具有特定拓扑结构的点。
在量子场的约束下,这团“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液态金属的流动性,时而凝聚,时而弥散,仿佛不受经典物理法则的支配。
“它没有‘大脑’,”林振解释道,声音里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与压抑不住的自豪,“它的‘智能’是预设的,基于量子纠缠态的简单逻辑判断。
它像病毒,但比病毒更纯粹,它是‘指令’的具象化,怎么形容呢!就是听话。
它唯一的‘本能’,是寻找特定的原子排列,并对其进行‘重写’——拆解、重组、复制,甚至模拟。”
江辰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防护层上,隔着数厘米的合金与能量屏障,似乎想要触摸屏幕上的那个“点”。他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让它动。”江辰说。
林振深吸一口气,输入一串加密指令。屏幕上,那个“点”仿佛活了过来。
它开始移动,不是滑行,而是像水渗入沙土般,以一种非连续的、量子隧穿般的方式,在液体的环境中“流动”,仿佛那片空间本身成了它的介质。
“我们给它设定了一个目标,”林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见证神迹,“一块高纯度单晶硅。我们将指令设定为……‘分解’。”
电子显微镜的视野迅速切换,精准聚焦在一块指甲盖大小、价值连城的单晶硅片上——人类半导体工业的巅峰之作,是无数芯片的母体。
那团“点”缓缓覆盖了上去。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在绝对的寂静中,那块代表着人类最高精尖工业结晶的单晶硅,开始“融化”。
不是熔化,不是腐蚀,而是分解,变成了单一的介质。它从一个高度有序的晶体结构,瞬间瓦解为一滩无序的、原子级别的单质。
构成它的每一个硅原子,都被精准地剥离、重组、再剥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逐个拆解宇宙的积木。
最终,它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灰色的纳米级粉末,静静沉淀在实验托盘上。
整个过程,耗时三秒。
林振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继续说道:“理论上,它可以分解任何物质。只要我们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和正确的指令。
它也可以制造任何物质。从水里提取氢和氧,从空气中固定氮,甚至……从无机物中合成有机物。只要我们有模板,有能量,有时间……它就能‘复制’世界。”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无限的可能——能源危机的终结,材料革命的爆发,生命的重塑……但也看到了深渊——失控的自我复制,文明的瓦解,甚至,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被意外唤醒。
“成本呢?。”江辰问,声音低沉。
“单体制造成本约1.2亿美元,”林振回答,“而且,它目前的‘寿命’极短。在脱离能量场后,它的结构会在几分钟内因能量退散而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