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尚且暗自走动、互相攀附的嫔妃,此刻尽数缩回自己宫中,紧闭宫门。
谁也不愿在风口浪尖之上触皇上霉头,整个后宫陷入一片死寂,宫道空旷冷清,连往日随处可见的宫女太监,都贴着墙根快步行走,不敢高声言语。
六宫沉寂之中,唯有一处地方,非常安稳。
延禧宫偏院,富察贵人独居在此。
自上次禁足之后,皇上特意指派李嬷嬷带领几名可靠老宫女贴身看管。
旁人看似她被囚禁拘束,日子憋屈压抑,实则是皇上变相的保护。
李嬷嬷为人古板谨慎,心思缜密,最擅长防备阴私伎俩。
院内吃食茶水,必要逐一查验,银针试毒、鼻嗅分辨,流程一丝不苟;往来宫人严格管控,不许外人随意靠近半步。
富察贵人虽失去自由、不得随意出宫,却也隔绝了后宫所有暗流阴私。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是非,平平安安诞下龙裔,来日尚有翻身之机。
相较延禧宫的平静,景仁宫内只剩一片煎熬苦楚。
内殿帐幔低垂,光线昏暗,炭火燃得再旺,也暖不透殿内凝滞的阴冷。
皇后歪靠在软榻之上,鬓发松散,面色惨白,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浸湿了颈间衣领。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头颅里撕裂般的剧痛,指尖攥紧身下锦垫,指节泛白僵硬,硬生生压下喉咙口涌上的痛哼,不肯在宫人面前失了中宫仪态。
太医院院判跪在榻前,神情谨慎,手执银针,小心翼翼找准穴位,缓缓刺入皇后头皮。
银针细密,排布整齐,每落一针,他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差错。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太医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皇后压抑至极的细微喘息。
剪秋立在一旁,面色焦灼,时不时抬手替皇后擦拭额角冷汗,心急如焚。
待施针间隙,她低声询问:“太医,娘娘身子如何?头疾为何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微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病症。皇后娘娘脉象平和规整,气血通畅,无寒症、无淤堵,按理不该头痛难忍。可娘娘的确痛感强烈,昼夜反复,实在蹊跷。”
他行医多年,通晓各类疑难杂症,可如今完全摸不透皇后的病根。
脉象毫无异常,人却痛不欲生,查不出诱因,无从对症下药。
“微臣无能。”太医轻轻叹气,态度诚恳,“看来微臣还需回去精读医书,精进医术,方能试着找出娘娘病灶根源。眼下只能靠针灸舒缓痛感,搭配安神汤药压制病情,暂且稳住娘娘身子。”
皇后闭着眼,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刺骨的头痛不断撕扯神经,她心口憋着一股无名怒火,却无力发作。
自己这病来得诡异莫名,毫无征兆,太医束手无策,查不出分毫问题。
她隐隐有所察觉,这或许并非寻常病痛,而是旁人暗中作祟。
可无凭无据、查无痕迹,哪怕她贵为中宫皇后,也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份苦楚,有苦难言。
暮色沉沉,残阳敛尽最后一缕余晖。
太医开好药方,躬身告退,匆匆去往药房煎制药汤。
殿内烛火次第点亮,昏黄微光摇曳不定,映着皇后苍白痛苦的面容。
剪秋替皇后掖好被褥,轻声宽慰:“娘娘且忍一忍,汤药很快便好。熬过这几日,定然会慢慢好转。”
皇后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晦暗阴沉。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口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