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谈与史鉴(1 / 2)

夏元一四三年(景和十四年),九月廿二,夜。

洛阳皇宫,临波阁。

此处位于太液池畔,是养心殿西侧一处精巧的临水轩榭。秋夜微凉,池水映着廊下悬挂的宫灯,泛着细碎的粼光。阁内未点太多烛火,只临窗的紫檀木案上设了一盏琉璃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对坐的两人。

轩辕明璃已换下白日那身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袭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挽起,以一根玉簪固定,卸去了帝王冠冕的威仪,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与……疲惫。

“说起来,登基之后,处处不便。连想如从前那般,与你秉烛夜谈,都成了奢望。宫禁森严,你又是外臣,若无召见或紧急公务,出入宫闱何其麻烦。”

沈清韵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如今是工部尚书兼内阁学士,入宫议事自然无碍,但像从前在公主府、甚至后来在她自己宅邸通过密道往来那般私密自在的相处,确是难了。皇宫大内,耳目众多,规矩更大。

明璃见她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快了些:“不过,朕这几日翻查前朝与本朝旧例,倒真让朕找到了由头。历朝历代,皇帝为示恩宠,或为方便咨询,常会赐予特别倚重的重臣、功臣在宫中值房或别殿短暂居住,以便随时召对。本朝太宗时,对平定西南有功的英国公,就曾赐居武安殿侧殿三月;仁宗朝,首席大学士年老体弱,为免其奔波,亦特赐文华殿后厢居住直至致仕。”

她看向沈清韵,目光明亮:“朕以此为例,总算说服了内侍省那帮老顽固。已命人将飞香苑东侧的一处独立小殿收拾出来,赐予你暂居。日后你若需留宫处理紧急公务,或朕想与你商议要事至夜深,便有个落脚处,不必连夜出宫,也免了诸多口舌与不便。”

沈清韵微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明璃登基后诸事繁忙,竟还费心为她筹划这些。飞香苑……她记得那是四公主轩辕玉瑶的寝宫所在。

果然,明璃接着道:“飞香苑是四皇妹玉瑶的住处。如今宫中长住的弟妹,就只剩她和五皇弟景珏了。玉瑶性子活泼,与你或许投缘。朕已打算,过些时日便将朕原先的明珠公主府赐给她做公主府,让她开府别居。现在先让你们处处,若合得来,以后做了邻居,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她说着,眼中带着些许期待,“玉瑶心思单纯,没什么城府,你与她相处,不必有太多顾忌。”

明璃执壶,为对面的沈清韵斟了一杯温过的黄酒。

“总算能喘口气了。”明璃将酒杯推过去,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了一口,眉宇间那层白日里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淡了些,“白日里那些朝臣,一个个引经据典,口若悬河,逼得朕头疼。”

沈清韵接过酒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润,闻言微微一笑:“陛下今日以《应急承嗣例》先发制人,堵住了大半悠悠之口,已是极佳应对。”

“若非你提醒,朕还真被他们逼到墙角去了。”明璃摇头,语气带着感激,也有一丝自嘲,“这帮人,为了把自家儿郎塞进后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男妃’这等史无前例的提议都敢堂而皇之地上奏。朕翻遍史书,前三位女帝,武皇养面首,那是权势滔天后的私欲;安乐皇帝也只有一位皇夫,相敬如宾;至于高祖皇帝陈曦……”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一生未嫁,更无子嗣,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江山社稷。与他们相比,朕这才登基几日?”

沈清韵听到“男妃”二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以袖掩口,眼中却满是促狭:“陛下难道……就真不想养几个男宠?环肥燕瘦,任君挑选,岂不美哉?”

明璃被她笑得有些窘,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清韵!连你也来打趣朕?”她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朕如今哪有那份闲心?朝政千头万绪,北境要安抚,东北待开发,新政推行处处掣肘,国库空虚亟待填补……每日睁开眼,便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和无穷无尽的算计。子嗣之事,于国固然紧要,于朕……”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沈清韵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那陛下心中,对子嗣究竟是何打算?”她问得直接,因为她们之间早已无需拐弯抹角。

明璃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你呢?清韵,你可曾想过……有自己的孩子?”

沈清韵微微一愣,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她沉吟片刻,坦诚道:“想过。或许某一天,我会希望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看着他或她长大,将我所知、所悟传递下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不希望被婚姻束缚,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婚姻。嫁为人妇,便意味着失去自我,成为某某氏,相夫教子,困于后宅。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明璃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理解与一丝相似的感慨。“朕的想法,与你相差无几。”她缓缓道,“孩子,朕自然是想要的。血脉延续,社稷所系,亦是人之常情。但选谁来做这孩子的父亲……”她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出真实的烦恼,“人选、时机、背后的势力牵扯、未来的教养……桩桩件件,皆是难题。一想到这些,便觉头疼。”

沈清韵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玩笑,却又透着认真提醒的意味:“陛下,您如今是女皇,情况与男帝终究不同。孩子的父亲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孩子是您亲生的,便是无可置疑的皇室正统,任谁也无法在血统上做文章。您大可不必像男帝选后妃那般,非得权衡家世、权衡朝堂势力。或许……可以只考虑您自己的心意?”

明璃闻言,眼神微动,似乎被这话触动了某根心弦。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说“皇室血脉岂能如此儿戏”、“朝野物议如何平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清韵来自的那个未来,观念与此世迥异,有些想法在她看来惊世骇俗,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令人向往的自由。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将话题拉回正轨。

“此事容后再议吧。”她放下酒杯,神色重新变得沉静,“今夜召你入宫,除了想松快片刻,还有一事想问你。”

“陛下请讲。”

“是关于靖王皇叔。”明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今日朝会上,朕将他列入《应急承嗣例》顺位,虽只是权宜,但终究是将其摆在了台面上。清韵,在你所知的……那段历史里,靖王轩辕承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沈清韵神色一肃,坐直了身体。她知道,明璃问的并非当下这位靖王,而是她记忆中那个未曾被改变的历史轨迹里的靖王。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臣必须再次强调,臣所知的那段历史,因臣的到来,因陛下与镇北王殿下的诸多抉择,早已改变。如今的大夏,已非臣记忆中的模样。史书所载,亦难免有后人修饰、以成败论英雄之处,未必全然可信。”

明璃颔首:“朕明白。你但说无妨,朕自有判断。”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于另一个时空的往事:

“在那段历史中,陛下您是在后年二月,于杭州临安登基称帝,并昭告天下,指认当时的皇帝轩辕景璋弑父杀兄,其政权为非法。”

明璃眼神一凝。后年二月……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多。而登基地点,是杭州,不是洛阳。

“随后数月间,”沈清韵继续道,“西域都护府,以及川、滇、桂等多处地方势力,相继宣布脱离轩辕景璋的洛阳朝廷,支持您的帝位。这其中,就包括了当时控制川滇地区的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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