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王风波”虽然被赵曦强行压了下去,但苏云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坐在回府的马车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朝堂上的一幕幕。那些勋贵和保守文臣们疯狂的嘴脸,太子赵昕在龙椅上略显稚嫩和无助的表情,还有最后,赵曦拖着病体,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那声怒吼。
这一切,都像警钟一样,在他心里敲得震天响。
他知道,这次的风波,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他在朝堂一日,只要新法继续推行一日,这样的反扑就不会停止。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更猛烈,更不择手段。
他苏云,如今的镇国公,太傅,枢密副使,总督天下格物、海事、工坊、驰道……他的权力太大了,大到了一个臣子的极限。
他已经成了所有反对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重要的是,他这样的存在,对于太子赵昕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今天,有父皇赵曦出来替他镇场子。可赵曦的身体,又能撑多久?等到赵曦真的走了,赵昕亲政,面对自己这样一个权势滔天、功高盖主的“亚父”,他心里会怎么想?
就算赵昕念及旧情,毫无芥蒂。那赵昕身边的其他人呢?未来的皇后,未来的国舅,新一代的宠臣,他们能容得下自己吗?
自古以来,权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苏云打了个寒颤。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会因为将来某一天不可避免的政治清算,而毁于一旦。
他不能把整个大宋的未来,都赌在君王的仁慈和信任上。人性,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必须得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又能让改革事业继续下去,还能为太子赵昕顺利亲政铺平道路的办法。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苏云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去了后院。
赵灵儿和钱多多正在陪着几个孩子玩耍。长子苏继业已经是个半大小子,正拿着一个苏云给他做的蒸汽机模型,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玩得不亦乐乎。女儿苏念商,则拿着个小算盘,像模像样地拨弄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最小的女儿苏念安,还在蹒跚学步,咿咿呀呀地追着一只蝴蝶跑。
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苏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奋斗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一切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是时候了。是时候,该退一步了。
功成身退,或许才是对自己,对家人,对这个帝国,最好的选择。
晚上,苏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没有去上朝,而是直接递了牌子,求见皇帝赵曦。
养心殿里,赵曦刚刚喝完药,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差了很多。
“苏卿,你怎么来了?可是又有什么事?”
苏云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陛下,臣……是来向您请辞的。”
“什么?”赵曦一下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请辞?你疯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朕说你要请辞?”
“陛下,臣没疯。”苏云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臣今年,已经四十有六了。自追随陛-下以来,十数年间,未敢有一日懈怠。如今,臣只觉得心力交瘁,身体也大不如前。陇西铁路已经修通,西域之患已平,新法也步入正轨。臣……想歇一歇了。”
“胡说!”赵曦气得脸都白了,“你身体好得很!前几天还去天工院看那什么内燃机!你这是借口!你是不是对朕,对太子,有什么不满?”
“臣不敢!”苏云又磕了一个头,“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太子殿下仁明,臣亦是尽心辅佐。臣之所以请辞,并非有任何不满,而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什么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