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问道殿。
与三个月前百宗会盟时的喧嚣鼎沸不同,此刻的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殿顶那幅巨大的星象图光芒黯淡,无数星辰投影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殿外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凄厉的惨嚎——那是灰白色的“归一迷雾”正在侵蚀护城大阵,与守城修士惨烈交战的余音。
内圈九席,此刻只坐了五人。
万宝阁阁主万长青、百晓楼楼主文天机、天机阁阁主玄机子、寻龙宗宗主李寻龙,以及……暂代烈阳宗之位的赤发大长老。
金刚寺慧明大师重伤闭关,百花谷花想容驰援西部防线,天剑门剑无痕亲自镇守建木外围——他们都无法脱身。
而百家学宫祭酒司空明……
他依旧坐在主位,但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三天前,在文枢灵脉被“饕餮之噬”强行抽取的瞬间,这位学宫祭酒以身合阵,试图稳住灵脉,结果遭到混沌投影的隔空一击,神魂重创,至今未醒。
“南门告急!第三重防护阵被蚀穿,守阵弟子伤亡过半!”
“西门请求增援!灰蚀傀儡已突破第二道防线!”
“东门……东门失守!烈阳宗炎阳真君重伤濒死,余部退守内城!”
传讯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每一声急报都让在场众人的脸色白上一分。
赤发大长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墙,与那些灰蚀怪物同归于尽——但他不能。他是此刻殿内唯一的战修代表,必须坐镇中枢,协调全局。
“万阁主,库存的‘净尘符’还有多少?”文天机声音嘶哑。
“只剩三千张。”万长青摇头,“杯水车薪。”
“地脉稳定仪呢?”玄机子急问。
“东部三条辅脉已彻底崩溃,主脉也撑不过三个时辰。”李寻龙面色惨白,“饕餮之噬的抽取速度……太快了。照这个趋势,最多明日正午,整个中州东部的地脉网络就会……全面瓦解。”
殿内陷入死寂。
地脉瓦解意味着什么,在座众人都清楚。
灵气枯竭,山河崩碎,生灵涂炭。
到那时,别说抵抗归一会,中州能不能保住十分之一的人口都是问题。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赤发大长老声音发颤。
万长青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陈霄能从昆仑带回‘息壤’。”万长青抬眼,望向殿外灰白色的天空,“后土权柄承载万物生机,若能以息壤重塑地脉节点,或许……能暂时稳住崩溃之势,为我们争取时间。”
“可陈盟主他……”赤发大长老欲言又止。
三天了。
自从陈霄在昆仑虚外与他们分别,独自留下尝试取息壤本体,至今杳无音讯。而昆仑方向传来的剧烈爆炸和法则动荡,让所有人都心生不祥——混沌之心自爆的威势,哪怕相隔万里都能隐约感应。
陈霄还活着吗?
息壤取到了吗?
没有人知道。
“报——!”
又一名传讯弟子冲进大殿,但这次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苏、苏仙子回来了!还带来了……昆仑捷报!”
殿内五人齐齐站起!
“快请!”文天机厉声道。
片刻后,一道青色流光落入殿中。
苏璃踉跄现身,白裙染血,发髻散乱,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但她手中捧着的那捧土黄色土壤,却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如同暗夜中的明灯,瞬间驱散了殿内的压抑与绝望。
“不死之壤……真的是不死之壤!”玄机子失声惊呼,作为研究上古神话的大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传说中的神物。
苏璃将不死之壤小心翼翼放在殿中央的玉台上,这才喘息着开口:
“昆仑虚……守住了。”
“混沌之心自爆,但陈霄以山海社稷图强行镇压,将爆炸余波限制在百里之内。陆吾残念消散前,将时序权柄托付于他,后土图鉴……彻底点亮。”
她每说一句,殿内众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陈霄现在何处?”赤发大长老急问。
“他……”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去了大荒。”
“什么?!”众人变色。
大荒是什么地方,在座高层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是连帝俊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区域,陈霄一个人去……
“他说,混沌的真身在大荒举行某种仪式,要以建木为锚,将大荒拉入现实。”苏璃声音沉重,“他必须去阻止。而中州这边……”
她指向那捧不死之壤:
“他让我带回这个,说或许能暂缓地脉崩溃。”
万长青快步走到玉台前,仔细感知那捧土壤,眼中精光爆闪:
“不止是暂缓!这不死之壤中蕴含的生机,足以重塑三条辅脉!若能以它为引,布下‘后土归元阵’,甚至有可能……反向抽取被饕餮之噬夺走的灵力!”
“当真?!”李寻龙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有七成把握。”万长青点头,“但需要时间布阵,也需要……有人去夺回被污染的地脉节点。”
“我去!”赤发大长老立刻道,“烈阳宗弟子,死也要死在夺回家园的路上!”
“算我一个。”一直沉默的司空明忽然开口。
众人转头,只见这位学宫祭酒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