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方案全票通过。
陈霄全程静听，只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注意保护那些真心求教、只是暂时迷茫的民众。教育的本质是点亮，不是征服。”
文心记下，继续下一项议程。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理事会处理了十七项事务：东海分院申请增设“海市蜃楼幻术研究”专案，北疆萨满分院汇报“冰雪符文与传统图腾融合”的进展，南山分院与西山分院联合提交“五行生克在农业生产中的应用”推广计划，甚至还有学子自治会提出的“书院膳食改良建议”……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有可行的实施方案，有明确的责任分工。
陈霄听着，心中欣慰。
七年前，这些事务都需要他亲自决断。七年后，它们在这个圆桌前被从容讨论、妥善解决。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思路，或者在众人争执不下时，轻轻拨正方向。
这才是他想要的——书院不是他的影子，而是有自己生命、自己智慧、自己方向的活体。
会议结束前，文心宣布了一项特殊议程。
“根据《书院宪章》第三十七条，理事会提议设立‘山海巡视使’一职。”她看向陈霄，“职责是巡游五域，探查新现遗迹，收录未知知识，调解重大纷争，但不参与日常管理。任期三年，可连任。首任人选……”
所有人都看向陈霄。
陈霄笑了：“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文心郑重行礼：“七年来，宗主为书院殚精竭虑，如今书院根基已固，是该让您去做您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了——行走山海，探索未知。”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书院需要您继续带回新的知识、新的视角，但不需要您再为琐事劳心。这是全体理事会成员，也是十万学子、三千师者的……共同心愿。”
圆桌周围，十二位主导师、三十六位分院代表，全部起身，躬身行礼。
陈霄看着他们，许久，缓缓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所有人眼中泛起光彩。
三日后，任命正式公布。
书院上下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不是不重视，而是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学子们在论道堂讨论“巡视使首次巡游会去哪里”，师者们在整理“希望宗主帮忙考证的疑难问题”，各分院则开始准备“托巡视使带去其他地域的交流礼物”。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陈霄的角色转变，本就是书院成长轨迹中自然的一环。
又一个月圆之夜，陈霄再次坐在听涛崖边。
这一次，苏璃带来了两壶酒。
“践行？”陈霄接过一壶。
“算是吧。”苏璃在他身边坐下，“虽然你只是换了个身份，但还是觉得……该喝一杯。”
两人对饮，月色如水。
“其实有点舍不得。”苏璃轻声说，“这些年，习惯了事事问你意见，习惯了你在书院各处行走的身影。突然你要长期外出巡游……”
“我会常回来。”陈霄看着月亮，“而且现在有传讯阵盘，万里之外，瞬息可通。”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陈霄承认，“但这样更好。”
他饮尽壶中酒，站起身：“七年前我建书院，是想让知识传播开来，让文明有延续的根基。如今书院已成，它有了自己的脉搏、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成长节奏。如果我还在那里事事插手，反而会成为它的桎梏。”
他望向书院方向，那里灯火依旧辉煌：“而现在，我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带回更丰富的知识。而书院，会用它的方式消化、吸收、转化这些知识，然后产出新的智慧，培养新的人才。”
“这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苏璃懂了。
“对。”陈霄微笑，“我不再是书院的‘管理者’，而是它的‘探索者’与‘守护者’。我为它开拓疆域，它为文明传承火种——我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最擅长的事，共同推动这个世界向前。”
夜风吹过，崖下云海翻涌。
明日，陈霄将正式以“山海巡视使”的身份，开始第一次为期三年的巡游。第一站是东海归墟边缘，那里最近有“龙鱼虚影”频繁显现，可能藏着帝俊时代更深层的秘密。
而山海书院，将在他身后，继续它的征程。
有理事会的智慧，有十万学子的活力，有三千师者的担当，有七十二分院的协作。
它已经长大了。
大到可以放手，让它自己去飞。
陈霄举起空酒壶，对着明月，对着书院的方向，轻轻一敬。
敬这个他亲手创造，如今已羽翼丰满的文明摇篮。
也敬他自己——从今日起，重新做回那个纯粹的、行走山海的、探索未知的……
图书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