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鹊山连绵的山脊上。
陆明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书院山门前。他的怀中，那本《明·南山》被仔细地用青色布帛包裹着，紧贴着胸口。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决定按照陈霄教导的方法，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实地探索。
“验证的第一步，是亲眼所见。”他喃喃自语，翻开书册第一页，看着自己昨天写下的那些问题和猜想。
老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孩，真要去鹊山？”
“嗯。”陆明点头，“我想知道，那里到底是不是鹊鸟的祖地。”
“那就走吧。”老山雀似乎很满意这个决定，“我们鸟儿认路，给你带道。”
从书院到鹊山，要穿过三十里山路。陆明没有选择飞行符箓或传送阵——陈霄在昨天的教导中特意提到：“用脚步丈量土地，土地才会向你敞开心扉。”
山路崎岖，林深苔滑。陆明走了两个时辰，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南山经》中记载的植物：祝余草开着青色小花，迷榖树的枝条在无风时自动摇曳，还有几株若木的幼苗，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每看到一种，他都会停下脚步，在《明·南山》中记录下来。
不是简单的“见到了祝余草”，而是：
“辰时三刻，东行七里，见祝余草三丛。其花青如天晓，叶脉有银丝纹。摘一片含于舌下，顿觉腹中微暖，确有不饥之效。旁有野兔啃食草茎，兔目清明，应是常食此草之故。”
他画下了祝余草的形态，标注了生长的环境特点，甚至记录了当时的风向和湿度。这些细节，都是昨天陈霄提醒他要关注的：“记录不仅要真实，还要完整。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细节，会在未来成为关键线索。”
正午时分，陆明终于抵达鹊山脚下。
那是一座并不特别高大的山，但山势柔和，林木葱茏。最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山上，到处都是鹊巢。
不是零零散散的几个，而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地筑在每一棵适合筑巢的树上。有的鹊巢已经老旧发黑，显然是经历了无数风雨；有的则崭新如初，枝条还是鲜活的青绿色。
“这……”陆明仰头望着，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书册自动翻开，心意墨在纸面上流淌出他此刻的惊叹：
“鹊山之巢，如星辰缀满林海。老巢如墨，新巢如翠。万鹊飞旋其间，鸣声交织成古老歌谣。此地确有‘祖地’气象。”
“还不止呢。”老山雀从他肩头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你仔细听。”
陆明屏息凝神。
风声，鹊鸣声，树叶沙沙声……在这些声音之下，他似乎听到了另一种韵律——低沉、悠远，像是大地的呼吸，又像是无数生命共鸣的和声。
“这是‘万鹊归巢’的真正含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陆明循声望去，看见一位白发老者从林间缓步走出。老者身穿粗布衣，手中拄着一根鹊首木杖，眼神温和而深邃。
“您是……”
“守山人。”老者微笑，“也是这里的鹊鸟长老——当然，这是它们给我的称呼。”
陆明连忙行礼。老山雀则欢快地飞到老者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孩子，你是百年来第一个为验证‘鹊鸟祖地’之说而专门来此的人。”老者打量着陆明，目光落在他怀中的书册上，“还带了‘无字天书’……是陈宗主给你的？”
“您认识陈宗主？”
“何止认识。”老者笑了，眼角的皱纹如年轮般舒展，“当年他建立书院前，就来过这里。他说，鹊山不仅是鹊鸟的祖地，更是南山灵脉的一个重要‘节点’。”
陆明眼睛一亮，立刻翻开书册，在关于地脉猜想的验证方法后面，记下老者的这句话。
“节点？”
“对。”老者用木杖轻点地面，“你感受到的那种韵律，就是地脉流动的声音。鹊鸟选择这里为祖地，不仅因为这里林木繁茂、食物充足，更因为这里的地脉能够滋养灵性，让它们的后代更易开启智慧。”
陆明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那种韵律。这一次，他尝试着用陈霄教他的方法——不是被动地听，而是主动地去“理解”。
他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土地，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系深入岩层，枝叶伸向天空。渐渐地，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那是一条条淡金色的脉络，在大地深处缓缓流淌。它们在鹊山下方汇聚，形成一个温和的漩涡，然后分散流向四面八方。而鹊巢的位置，恰好都建在这些脉络流经的上方。
“我看到了……”陆明喃喃道。
老者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欣慰：“好悟性。陈宗主果然没选错人。”
陆明睁开眼睛，迫不及待地在书册上记录：
“未时初，鹊山脚下。经守山人提点，静心感知地脉。见金色脉络如江河，于山底汇聚成涡。所有鹊巢皆建于脉络流经处，此或为‘祖地’真意：非仅栖息之所，乃灵性滋养之源。”
他画下了地脉流动的简图，标注了鹊巢分布与脉络的关系。
“但这只能证明鹊山特殊，还不能证明它就是‘南山之首’。”陆明看向老者，“您知道鹊山为什么排在南山第一位吗？”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山顶：“答案在那里。但需要你自己爬上去看。”
陆明再次行礼，然后开始登山。
山路比之前更加陡峭。越往上，鹊巢的密度越大，鹊鸟的数量也越多。奇怪的是，这些鹊鸟并不怕人，有的甚至会落在陆明附近的枝头，好奇地打量他，打量他怀中的书册。
爬到半山腰时，陆明遇到了一处断崖。
断崖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而是上古鸟篆。陆明只认出其中几个字：“首”、“山”、“归”。
他仔细将文字拓印在书册上，准备回去后请教书院里研究古文字的师兄。
继续向上，在接近山顶的地方，陆明发现了一处石台。
石台天然形成，平整如镜。台面上，竟然有一幅星图——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由不同颜色的天然石纹自然形成的图案。
陆明对照着自己学过的星象知识，辨认出那是“南朱雀七宿”的排列。
而鹊山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七宿中的“井宿”——那是朱雀之首。
“难道……”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陆明脑海。
他急忙翻开《南山经》的原文，找到关于南山方位的描述，又对照星图，在书册上飞快计算、推演。
半个时辰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不是按地理方位排序……是按星象对应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