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中,南山的每一座山,都与南天星宿一一对应。而鹊山对应的井宿,正是南方七宿的起点。所以它才是“之首”!
这个发现让陆明激动得双手颤抖。他在书册上记录:
“申时,鹊山顶石台。见天然星图,乃南朱雀七宿。鹊山对应井宿,为七宿之首。故《南山经》排序非依地理方位,乃按星象对应!此或为上古‘天人合一’观之体现:天上星辰,地上山川,彼此呼应。”
他不仅写了结论,还详细画出了星图与山系的对应关系,列出了每一座山可能对应的星宿,并标注了需要进一步验证的疑问。
太阳开始西斜时,陆明终于登上了鹊山之巅。
山顶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
那里没有雄伟的殿堂,没有华丽的祭坛,只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如华盖,枝叶间悬挂着成千上万个小小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刻着字。
陆明走近细看,发现木牌上刻的都是名字。
“鹊山第三百七十二代守山人,林静。”
“南域鹊鸟部族长老,青羽。”
“旅人王远,于此悟道。”
“学童李小鱼,在此见到第一只灵鹊。”
……
从上古到现在,无数来过鹊山、受过鹊山启迪的人,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些木牌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无数灵魂在低语。
而在古树的树干上,陆明看到了最新的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
“山海书院初代院长,陈霄。于此明白:真正的传承,是让每一座山都有它的记录者,每一只鸟都有它的倾听者。”
日期是——三年前。
陆明抚摸着那块木牌,忽然明白了陈霄为什么要把空白书册给他。
不是因为陈霄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陈霄知道,每个人心中的答案都不一样。而所有的答案,汇聚在一起,才是这座山完整的记忆。
他在古树下坐下,翻开《明·南山》,在最后一页,郑重写下:
“酉时,鹊山之巅。见万名牌悬古树,方知‘首’之真义:非排序之先,乃记忆之始。南山万山,鹊山为始,非因它最高最伟,乃因它第一个被真正‘看见’,第一个被世代铭记。”
“而我今日所见所记,亦将化作木牌一枚,悬于此树。虽渺小,亦是这绵延记忆中的一环。”
写完后,陆明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准备好的小木牌,用刻刀仔细刻下:
“山海书院弟子陆明,于此开始记录南山。”
他将木牌系在古树低垂的枝头。
木牌挂上的那一刻,整棵古树忽然微微发光。那些悬挂了千百年的木牌同时鸣响,声音汇成一道清越的旋律,在山巅回荡。
陆明怀中的《明·南山》也随之发光,书页自动翻动,之前记录的所有文字、图画、感悟,都在光芒中融为一体,最终在封底内页,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第一卷·鹊山篇·验证完成度:初启”。
老山雀落在他肩头,轻声说:“小孩,你通过考验了。”
“考验?”
“每一代记录者,都要来鹊山,找到自己的答案。”老山雀用喙梳理着羽毛,“有的人找到地理答案,有的人找到历史答案,有的人找到传说答案。而你找到了最珍贵的那种——”
它顿了顿,看着陆明清澈的眼睛:
“你找到了‘传承’的答案:记录,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而是为了让记忆延续,为了让后来者站在你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夕阳西下,陆明背着行囊下山。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鹊山只是开始。南山的数十座山,每一座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愿意用心去看见、去记录、去理解的人。
而他的《明·南山》,也将随着他的脚步,一页页被填满。
那将不仅仅是一本书。
那是一段行走的记忆,一个成长的灵魂,一场没有终点的……追寻真实之旅。
回到书院时,已是星斗满天。
陆明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来到听涛小筑。
阁楼里空无一人,但那杯茶还在桌上。
这一次,陆明没有犹豫。他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明·南山》,翻到今天记录的所有内容,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
“陈宗主,我去过鹊山了。我看到了鹊巢,感知了地脉,辨认了星图,也……挂上了自己的木牌。”
房间里没有回应。
但桌上的茶杯,忽然升起了袅袅热气。
茶香弥漫中,陆明仿佛听到了那个温和的声音:
“很好。那么明天,你要去哪里?”
陆明翻开书册第二页,看着自己画下的招摇山,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去海边。去验证,招摇之山的桂树,是否真的在金玉之间生长;去验证,西海的波涛,是否真的如远古的呼吸。”
他合上书册,对着虚空深深鞠躬:
“谢谢您,给了我寻找答案的勇气。”
窗外,一只夜鹊飞过,留下一串清鸣。
那鸣声融入夜色,如回答,如鼓励,如这绵延万古的传承之链中,又一个新环节扣上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