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这是最反常的地方。
在过往所有记录中,只要问题被推上“公共层”,协调层一定会在极短时间内给出定性:要么回收,要么封锁,要么强行降权,迅速切断传播路径。
可这一次,没有。
影界里安静得过分,像是一张被拉开的桌面,所有窗口都被最小化,只剩下背景。
婉儿盯着权限面板,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协调层在开会。”她低声说,“不是流程会,是……争议会。”
“参与层级在上浮。”
许烨并不意外。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那条不可回溯路径被更多观察者注意到,事情就不可能再用“技术处理”草草收尾。
系统可以忽略失败,但它不能忽略失败被看见。
尤其是,被同级权限看见。
妒忌的声音带着一点讽刺意味。
“他们开始互相推责任了。”
“每一层都在算,如果这件事被定义为‘系统缺陷’,那该谁来背。”
“没人愿意。”
许烨靠在天台护栏上,看着远处灯火连成的线。
“那条路径现在怎么样?”
“在扩展。”婉儿迅速调出最新数据,“不是物理扩展,是关联数在上升。”
“已经有超过二十个低权限世界,被判定为‘潜在相似状态’。”
“其中七个,风险等级正在向你那条路径靠拢。”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可回溯,不再是孤例。
而是模式。
系统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模式级错误。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规则需要修改。
而修改规则,是高权限层最忌讳的事。
影界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
而是一种权限切换时才会出现的短暂撕裂感。
下一秒,一道新的接口被强行拉进了许烨的视野。
没有申请,没有提示。
直接占用。
画面中,是一张极其简洁的空间。
没有场景细节,只有一张长桌。
桌子两侧,坐着模糊的人影。
不是实体。
而是权限投影。
“这是……”婉儿瞳孔一缩,“协调层的临时裁定室。”
“他们把你拉进来了?”
妒忌冷笑。
“不是邀请。”
“是强制列席。”
一道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没有来源方向。
“许烨。”
“你被指控,主动扩大系统不稳定因素。”
“请说明动机。”
语气很平。
但那种“已经默认你有问题”的前置判断,藏得并不深。
许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长桌两侧。
左侧,大多是维护系权限,偏向稳定与回收。
右侧,则更复杂,有审计倾向的,也有观测倾向的。
但无一例外,没有真正站在“异常”那一侧的。
因为异常,从来没有席位。
“我没有扩大不稳定。”许烨开口,“我只是取消了遮蔽。”
“系统本来就存在这些路径。”
“你们只是选择不看。”
短暂的沉默。
随后,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知道,系统不可能同时修复所有失败。”
“选择性忽略,是必要机制。”
“否则,资源将被无意义消耗。”
“你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强迫系统为历史问题买单。”
“这会影响现有运行效率。”
许烨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不是我在强迫系统。”
“而是这些问题,本来就已经在消耗你们的效率。”
桌面微微波动。
显然,这个说法触及了一些不愿被明说的现实。
妒忌在他意识中低声道:
“他们内部的数据,不干净。”
“长期压制残留,确实会拖慢整体推演。”
“只是他们一直在用‘局部稳定’掩盖‘整体迟滞’。”
一名投影向前倾了倾。
“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该插手的范围。”
“你只是一个代理。”
“权限有限。”
“你的职责,是在被授权的范围内行动。”
“不是替系统做价值判断。”
许烨看着他。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你们在讨论的,不就是价值判断吗?”
“是继续隔离,还是承认问题。”
“是把代价留给未来,还是现在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