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林晚忽然开口,打断了顾夜宸与他关于“逻辑自洽”的讨论,“您还记得……师母最喜欢的那首《月光》吗?”
周教授正在纸上飞快书写的笔尖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林晚,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但似乎有那么零点几秒,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
“音乐,”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势标准得像礼仪教材,“属于感官刺激,会干扰思维的纯粹性。我不记得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他交叉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抗拒?还是……那被交易掉的记忆,并非毫无残留?
林晚决定冒险一试。她集中精神,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调动起刚刚掌握的“记忆锚点”的力量,不是为自己建立,而是尝试着,像用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触碰周教授灵魂深处那可能被强行封存、或者被“交易”后留下的……空白印记。
她想用自身“锚点”中蕴含的关于“理解”与“情感联结”的力量,去刺激那片空洞。
嗡!
就在她那丝力量触及的瞬间——
周教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他脸上的平静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剥落,金丝眼镜歪斜,露出底下骤然收缩的瞳孔。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嗬声。
“不……不能……想……”他嘶哑地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撕扯,“逻辑……必须……纯粹……”
办公室里的灯光似乎都随着他的颤抖而明灭不定,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更浓了。
林晚立刻收回了力量,心跳如鼓。
周教授瘫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眼神涣散,失去了之前的冰冷精确,充满了混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眼神重新聚焦,但那份冰冷的“理性”似乎还没有完全回归。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地喃喃:
“……镜子……”
“……所有的答案……都在……镜子里……”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萎顿在椅子里,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比之前更加死寂。
镜子?
林晚和顾夜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又是镜子!“万众瞩目之镜”的镜子?
周教授和“摆渡人”的交易,难道也与此有关?
办公室外,传来学生走过谈笑的声音,愈发衬得室内一片诡异的死寂。而周教授最后那句无意识的低语,如同一个冰冷的咒语,再次缠绕上他们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