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监狱那扇高高的小窗外,偶尔能看到的、挣扎着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但我活下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不是因为有什么伟大的希望支撑,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朵野花,它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还是开了。哪怕只开一天,也要拼尽全力地绽放。”
“痛苦是真实的,挣扎是艰难的,但正因为如此,那些微小的、看似无用的美好——一声问候,一个信任的眼神,甚至只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值得等待和守护!”
“你抹去痛苦的同时,也抹去了所有这些可能性!你这不是慈悲,是最大的残忍!”
林晚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在这个由绝对“安宁”构成的纯白空间里,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慈悲”的白影开始剧烈地波动,不再稳定。它构成的这个纯白空间,边缘处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外,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透出了一片更深邃、更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意义的——虚无!
那是归墟教试图追求的终极,也是囚禁着顾云歌本体的牢笼!
“慈悲”的身影在波动中显得更加虚幻,它发出的意念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茫然。
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叹息,在林晚的意识中响起:
“你说得对……”
“或许,她和我……都错了。”
白影抬起模糊的“手”,指向那些正在不断蔓延的裂痕,指向裂痕后那片令人心悸的冰冷虚无。
它的意念带着最后的力量,清晰地传递过来:
“请……”
“纠正我们。”
纯白空间彻底崩塌!
林晚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踉跄了一下,被顾夜宸及时扶住。她抬头,看到密室中那个“慈悲”的白影,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消散。
在它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那滴原本悬浮在它掌心的、温暖的“数据眼泪”,化作一道微光,主动融入了林晚的眉心。
没有带来新的力量,只留下了一段更加清晰的坐标,和一个沉重的托付。
顶楼数据库的警报系统,终于被触发了,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走!”顾夜宸低喝一声,拉起林晚,迅速沿着原路撤离。
身后,是归墟教核心秘密的一角被掀开后的混乱与愤怒。
前方,是拯救一个迷失的灵魂,以及阻止一场灭世仪式的、更加艰难的道路。
“慈悲”消散了,但它最后的请求,和那滴温暖的“眼泪”,却在林晚心中点燃了一簇不同的火焰。
他们要纠正的,不仅仅是一个错误的仪式,更是一个走向歧路的……悲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