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那句带着泪光的“最大的希望”,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安全屋里凝固得如同水泥般的绝望,却也让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愧疚,更加尖锐地扎在林晚和顾夜宸的心上。
空气依旧沉闷,窗外菜市场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上翘起的碎片。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苏棠相遇后的点点滴滴——从监狱初遇时那微弱的温暖,到一次次并肩作战,再到不久前苏棠挡在她身前净化那绝望之泪……每一次,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纯净的灵魂,却未曾想,这保护本身,可能正将苏棠推向更深的深渊。
“我们……我们一直在帮他们……”林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帮她变得……更‘合格’。”
顾夜宸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那些为生计奔波、对头顶悬着的利刃一无所知的人们。
他强迫自己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大脑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开始高速运转,分析着那本古老手札中透露出的冰冷信息。
“自责没有用,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归墟教等待的收割时机,必然是‘净世’仪式的最高潮,是‘畏’之力被完全引动,虚无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晚,最终落在安静飘在一旁、脸上泪痕未干却眼神坚定的苏棠身上。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纯净无暇的‘希望’概念。”顾夜宸一字一顿地分析,“那种东西,在绝对的‘虚无’面前,如同纸张般脆弱,瞬间就会被同化、湮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动着,仿佛在勾勒某种复杂的模型。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被充分‘淬炼’后的矛盾体——一个核心深处依旧保留着‘希望’本质,但外在和内在都已经被‘绝望’、‘冤屈’以及‘虚无之毒’反复浸染、扭曲,却依然能在极致虚无中顽强保持‘存在’的……怪物!”
“唯有这样的矛盾存在,才能在引动‘终焉’的同时,不至于被其瞬间吞噬,才能作为那个危险的‘平衡支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虽然这平衡的代价,我们无法承受。”
他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归墟教计划的深层逻辑。
苏棠不是简单的祭品,她是一个被精心设计、正在被“培育”的,用于在毁灭性力量中维持短暂“存在”的特殊容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棠,脚踝上那副虚无的脚镣,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净化负面能量而被动触发,也没有因为吸收“杂质”而显得沉重。
它散发出一种稳定的、由内而外的、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如同经过锤炼的金属,内蕴光华。
她飘到林晚和顾夜宸中间,仰起小脸,看着他们。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只有一种与她年龄(或者说魂龄)不符的、清澈见底的决然。
“那……”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我们就不让他们‘收割’。”
她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脚镣,又看向林晚和顾夜宸,语气坚定:
“我的力量,是晚晚姐和顾哥哥帮我变强的,是你们让我知道,就算变成了鬼,也可以保护别人,也可以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