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漩涡的吸力毫无预兆地猛然加剧,像是巨兽终于张开了贪婪的食道。
苍白斗兽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嶙峋的石质地面被硬生生撕扯、剥离,翻滚着坠入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脚下的震动从轻微的麻痒变成了剧烈的颠簸,站不稳,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倾斜,要把它上面的一切都倒进那个无底的喉咙里。
“操!”顾夜宸低骂一声,不是害怕,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烦躁。
他下意识想去拉林晚,却看见林晚已经先他一步,猛地将苏棠整个儿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肆虐的吸力。
小姑娘的灵体轻飘飘的,冰凉,像抱着一团浸了水的雾,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爸!”顾夜宸转向顾峰,声音在越来越响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风啸中有些变调,“现在怎么办?!”
顾峰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那枚融合后的玉佩在他和顾夜宸力量的共同催动下,散发出的“秩序”之光勉强撑开了一个半径不足三米的光罩,像暴风雨夜里唯一一盏还没熄灭的路灯,昏黄,摇曳,但死死钉在原地。
光罩边缘与虚无接触的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进滚油。
“仪式被强行推动了……有别的力量……”顾峰的话没说完。
就在斗兽场另一侧,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苍白石壁上,空间再次像劣质信号电视屏幕一样,疯狂地闪烁、扭曲起来。这一次,浮现出的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一只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影。
它没有具体的依附物,就那么悬浮在半空,冰冷地“注视”着光罩内的几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待实验品或者待处理垃圾般的漠然。
是“墟瞳”!归墟教的那个老不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把手直接伸进这最后的锅里捞食了。
“容器……‘希望之花’……归位……”
断断续续的、仿佛由无数杂音混合而成的意念,直接蛮横地撞进每个人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与此同时,数条由冰冷、污秽能量构成的暗紫色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从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中探出,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朝着林晚怀里的苏棠缠绕过来!
“滚开!”林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没动,只是把苏棠搂得更紧,周身的暗金色能量本能地升腾,像一层躁动不安的火焰,试图驱赶那些不祥的触须。
触须碰触到暗金火焰,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稍稍退缩,但更多的触须立刻补上,前赴后继。光罩外的压力骤增,顾峰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而舞台中央的顾云歌,对归墟教的介入似乎毫无反应。她周身的虚无能量只是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她看着林晚艰难护住苏棠的样子,冰封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解?
“无谓的挣扎。个体的执念,在‘终局’面前,渺小如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将她交予我,至少能留存‘希望’的概念。抵抗,唯有共同湮灭。”
左边是归墟教蛮横的抢夺,右边是顾云歌看似理性实则冰冷的“补完”计划,脚下是正在崩塌的舞台,外面是能吞噬一切的虚无。选择?这他妈叫什么选择!选哪边都是把苏棠往火坑里推!
顾夜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他看向父亲,顾峰对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两个方案,都是死路。
就在这时,林晚突然动了。
她没有像顾夜宸预想的那样,爆发出全部力量去攻击墟瞳或者顾云歌,也没有绝望地放弃。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低下头,额头紧紧抵住苏棠冰凉的额头,双手捧住小姑娘那几乎透明的小脸。
她周身的暗金色能量,连同那股新获得的、带着悲悯与安抚意味的“痛苦安抚”之力,不再是防御或攻击的姿态,而是化作最柔和、最纯粹的光流,如同温暖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苏棠的灵体之中!
这不是为了融合,不是为了强化某种概念,更不是为了把她变成更好的“祭品”。林晚的目的简单到近乎固执——
她只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滋养”苏棠本身的存在。去告诉这个被各方势力当做棋子、被命运肆意摆弄的小姑娘:你很重要,你的存在本身,就很重要。
“晚晚姐……”苏棠茫然地睁大眼睛,灵体内那股因为恐惧和外部压力而产生的滞涩感,在这温暖力量的浸润下,竟然开始缓缓消融。
脚踝上那副象征着她死亡与束缚的冰冷脚镣,第一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冰雪初融的“咔嚓”声。
“听着,苏棠!”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穿透了风啸和能量碰撞的杂音,清晰地响在苏棠耳边,也响在顾夜宸和顾峰的心里,“别管什么狗屁‘希望之花’!别管什么拯救世界!那些都跟你没关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棠,里面是燃烧的火焰,是不肯屈服的倔强:“你就是你!你是苏棠!是会跟在我后面怯生生叫‘晚晚姐’的苏棠!是喜欢吃甜食、画画很好看、害怕打雷的苏棠!你的希望,你自己说了算!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人,任何事,仅仅是因为——你想!你想继续存在,你想去看没看过的风景,你想……和我们在一起!记住这种感觉!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