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像是什么高深的哲理,更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大姐姐,在对自家受欺负的小妹吼出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维护。没有大义,没有牺牲,只有最纯粹的、“我想”的欲望。
顾夜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瞬间就明白了林晚想做什么!
那个“锚点”,那个属于“生”的执念,从来不在什么宏大的概念里,它就在苏棠自己身上!
在她作为“苏棠”这个个体,对这个世界、对她在乎的人,最微末也最强烈的留恋里!
“爸!”顾夜宸猛地看向顾峰,眼神灼亮,“掩护我们!”
顾峰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一往无前的光芒,又看看那个正不顾一切将力量灌注给苏棠的女孩,他那饱经风霜、几乎枯竭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带着释然的笑容。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刻,顾峰猛地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脊梁,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他胸前那枚融合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主动向外蔓延、交织,硬生生在那无数暗紫色触须和狂暴的吸力中,开辟出了一条短暂却稳固的“通道”,将林晚和苏棠所在的区域牢牢护住。
代价是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身形摇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撑住!”顾夜宸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全部力量也毫无保留地注入父亲撑起的屏障中。
父子二人的“秩序”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那摇摇欲坠的光罩骤然稳定、加厚,如同礁石,死死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冲击。
光罩外,是归墟教冰冷的掠夺和顾云歌沉默的压迫,还有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光罩内,是林晚倾尽全力的灌注,和苏棠身上开始发生的、细微却坚定的变化。
苏棠脚踝上那副冰冷的脚镣,表面的锈迹和暗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细腻的、仿佛某种温润玉石般的质地。
它不再吸收周围的负面能量,反而从内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光。
那光,不是“希望”概念那种抽象、耀眼的白光,也不是林晚力量那种暗沉躁动的金芒,更不是顾家“秩序”之力的温润黄光。它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像是清晨阳光穿透带着露水的花瓣,像是寒冬夜里屋里炉火映在窗上的暖意,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无比蓬勃,充满了属于“生命”本身的、粗糙而真实的韧性。
这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甚至开始主动驱散试图靠近的暗紫色触须,连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虚无感,似乎都被这温暖的光冲淡了些许。
苏棠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灵体无法凝结的、虚幻的泪痕,但那双大眼睛里,恐惧正在被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确定的东西取代。
她看向林晚,又看向正死死支撑着屏障、额头青筋暴起的顾夜宸,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落向了那片仍在疯狂旋转、试图吞噬一切的恐怖虚无漩涡。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灵体并不需要呼吸。然后,她用一种带着细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不想消失。”
“我答应过要帮晚晚姐找到妈妈留下的所有线索……我还没吃够街角那家甜品店的草莓大福……我还没看完顾哥哥答应借给我的那套漫画……我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想和晚晚姐、顾哥哥一起去。”
“所以……”
她的声音顿了顿,脚镣上的暖光骤然爆发,将她整个灵体都渲染得如同一个温暖的小太阳。
“……你不能吞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温暖的、充满生命韧性的光芒,不再是被动地散发,而是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化作一道凝实而柔和的光柱,主动地、坚定地,撞向了那片代表终极虚无与终结的黑暗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轰的巨响。那暖光如同滴入墨清水杯的一滴奶,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固执地,开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边缘,晕染开一小圈……格格不入的、温暖的淡金色泽。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那片被暖光晕染的黑暗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让灵魂都为之一颤的……
……像是冰块出现第一道裂痕般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