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嚓”轻响,脆得像是冬天屋檐下第一根冰凌折断,落在这片连声音都能吞噬的虚无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斗兽场还在崩解,碎石像慢镜头一样漂浮、翻滚。
墟瞳长老那布满血丝的巨眼虚影僵在半空,连那些蠕动纠缠的暗紫色触须都定格了一瞬。顾夜宸撑着屏障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呼吸卡在喉咙口。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顾云歌,那冰封般的眼底,也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震惊,更像是在一片绝对黑暗里,突然看到一粒陌生光点时的……愣神。
苏棠身上散发出的暖光,并没有像炸弹那样轰开黑暗。
它太柔和了,也太固执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晕染开,像一滴温热的墨汁滴进冰水里,缓慢,却不容抗拒地,在那片代表终极“畏”的、疯狂旋转的虚无漩涡边缘,涂开了一小圈……淡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那不是对抗。
林晚脑子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她抱着苏棠,能最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姑娘灵体的变化。
没有剧烈的能量冲突,没有你死我活的吞噬。苏棠那股力量,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带着点委屈和小心翼翼的……伸手。
像是在对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暴风雪,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疼吗?”
荒谬。这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林晚自己都觉得荒谬。那可是“畏”,是古老恐惧的集合,是终结本身!它怎么会疼?
可下一秒,那庞大的、仿佛能碾碎星辰的虚无漩涡,旋转的速度,真的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不是停止,就是卡了一下壳,像老旧的DVD机读碟时,画面突然定住的那万分之一秒。
就这么一下。
“不——!纯粹的‘希望’概念……应该被引导,被利用!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墟瞳长老那混合着无数杂音的意念再次狂暴地冲撞所有人的脑海,但这一次,里面除了贪婪和命令,更多了一种被冒犯的、气急败坏的惊怒。
他那由污秽能量构成的暗紫色触须,疯狂地再次扎向苏棠,试图打断那诡异的“接触”。
然而,这一次,那些触须刚靠近苏棠周身那圈温暖的光晕,就像是雪花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连“嗤嗤”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汽化、消散,连点渣都没剩下。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庞大的虚无漩涡,似乎对归墟教这粗暴的“打扰”产生了反应。不是针对苏棠那温柔的“询问”,而是针对墟瞳这充满掠夺意味的入侵。
漩涡边缘,一股无形但磅礴的力量猛地反卷,像被惊扰的深海巨兽,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呃啊——!”
那只巨大的眼睛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纯粹由精神波动构成的尖啸。
构成虚影的能量瞬间变得混乱、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像被掐灭的烟头,直接炸裂成漫天飘散的、冰冷的黑色光点,随即被漩涡本身吸了进去,点滴不剩。
归墟教在这最终舞台上的强行介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清理”掉了。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
现场只剩下三方——还在勉力支撑的顾家父子,护着苏棠的林晚,以及舞台中央,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顾云歌。
顾云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长时间地落在了苏棠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绝对冰冷和宣判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审视,像是在研究一个突然跳出所有计算模型的未知变量。
她看着苏棠脚镣上持续散发出的、带着生命韧性的暖光,看着那暖光与虚无漩涡边缘那圈淡金色光晕之间,某种微妙而持续的……共鸣?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眸,视线扫过浑身戒备的林晚,又看了看几乎力竭的顾峰和顾夜宸。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向后方那无尽的虚无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