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件染血的校服。
布料粗糙的触感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搅。
苏棠的校服。沾着疑似干涸血迹的,苏棠的校服。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安全屋的衣柜深处?是谁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无数的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几乎要让他窒息。父亲玉佩碎裂,食物诡异腐败,镜面血字,现在又是这件校服……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这个安全屋,这个他曾经以为最隐秘的藏身之所,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他的恐怖舞台。
他必须冷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校服的手,将那件刺眼的衣物扔回衣柜深处,用力关上了柜门,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诡异暂时封存。他需要信息,需要弄清楚这鬼地方的运行规律。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扫视,最终落在了挂在墙上的那个老式圆形挂钟上。钟是房东留下的,仿古的木质外壳,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他记得上次离开时,这钟还在正常走动。
现在,钟停了。
时针和分针,以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精准地指向——3点21分。
顾夜宸的呼吸猛地一窒。这个时间点……他记得。在调查苏棠案件卷宗时,法医根据尸体状况推断的大致死亡时间,就在凌晨3点到3点半之间。3点21分,是一个在报告中被特别提及的、可能性最高的时间点。
是巧合吗?
他猛地转身,冲进卧室,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闹钟的液晶屏幕一片漆黑,他按了按按钮,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电池被彻底耗尽了。但他记得,上次离开前,他刚换过新电池。
他不死心,又掏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艰难地亮起了一下,显示出一个扭曲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图标界面,然后瞬间又黑了下去。在屏幕彻底熄灭的前一瞬,他隐约看到,时间显示似乎也定格在……3:21。
客厅的挂钟,床头的闹钟,自己的手机……所有能显示时间的东西,全都停在了3点21分。
一股寒意像冰冷的蛛网,瞬间包裹了他全身。这不是故障,这他妈是……定格。时间的定格。在这个安全屋里,时间被强行停止在了苏棠死亡的那一刻。
他踉跄着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外面不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永恒不变的黄昏色调,天空是浑浊的橘黄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流动。
街道上,有车辆在行驶,有行人在走动。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顾夜宸只看了一分钟,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规律了。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街道左侧驶入视野,匀速开到右侧尽头,消失。
大约三十秒后,又一辆完全一样的红色出租车,从完全一样的位置,以完全一样的速度,驶过完全一样的路线,消失。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街角的便利店门口走出,沿着人行道向前走,步伐大小、手臂摆动的频率,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走到某个路灯下,他会停下,抬手看看手腕(尽管那里可能根本没有表),然后继续前行,消失在下一个街角。
三十秒后,同一个男人,从同一个便利店门口,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再次走出来,重复着上一轮的动作。
不只是他们。街道上所有的车辆,所有的行人,都在进行着一段精确到秒的、不断循环的三十秒表演。他们的表情模糊,动作僵硬,就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提线木偶,在舞台上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被设定的片段。
窗外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一段被设置好的、无限循环的录像。他被困在了一个时间的牢笼里,和一个不断重播苏棠死亡时刻的诡异片场。
顾夜宸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他靠在墙上,感觉一阵阵眩晕。时间的错乱,空间的虚假……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灵异事件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炖肉味道,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很香。是那种家常的、用八角桂皮慢慢煨出来的红烧肉的香气,温暖,诱人,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在这冰冷、诡异、充满腐败气味的环境里,这香味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瘆人。
香气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
顾夜宸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他记得清清楚楚,厨房冰箱里的肉已经腐烂长毛,他根本没有开火做饭。这炖肉的香味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