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蜷缩在病床上,右手腕的铐子已经被磨出了一圈红肿,火辣辣地疼。
那枚沾着泥土的草莓发夹被她紧紧攥在左手里,塑料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的痛感。
这是苏棠存在过的证据。是这鬼地方唯一一个,与她过去产生联结的物件。
枕头下的手机她没再碰,那玩意儿像个烫手的山芋,更像一个冰冷的监视器。
天花板角落那个小孔,她每次抬头,都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空气里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甘甜?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窗外永远是那张虚假的草坪贴图,光线恒定不变。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交接班的护士,只有那个行为机械、哼着童谣的护士,会在某个无法确定的时间点,准时出现,完成她送饭、添水、量体温的固定程序,然后沉默离开。
林晚的精神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再稍微用力,就会“啪”一声断裂。
她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是黑的,像一口深井。她不敢再开,怕又看到那锅灰白色的、令人作呕的“红烧肉”。
视线无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漆黑的电视屏幕上。屏幕像一面粗糙的镜子,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狼狈的身影——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宽大的病号服,以及右手腕上那抹刺眼的不锈钢反光。
还有……她身后。
林晚的呼吸猛地停滞,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倒流。
在模糊的屏幕反光里,在她病床的后方,紧挨着她背影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穿着校服的身影。
半透明,轮廓有些飘忽,脚踝上似乎还挂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是苏棠。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跳出来。她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倒影,生怕一眨眼,那影子就消失了。
然后,她看到,屏幕里的苏棠,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血色的脸,空洞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急切的哀求。
她看着屏幕里林晚的倒影,小小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晚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唇形。
“快……逃……”
下一秒,屏幕反光里的苏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后拉扯,身影瞬间扭曲、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彻底消散不见。
病房里,依旧只有林晚一个人。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精神崩溃前产生的幻觉。
但左手心里,那枚草莓发夹坚硬的触感,和她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出血痕的掌心,都在尖叫着告诉她——不是幻觉!
苏棠在警告她!快逃!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可是怎么逃?右手被铐着,门锁着,窗外是假的,连时间都是凝固的。
“嗬……嗬……”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囚笼般的病房,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