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歌那句“展品是你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耳膜，盘踞在心头。
纯白色的空间似乎因为这声音的落下而变得更加压抑，那无处不在的、柔和的光线都仿佛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枚草莓发夹的棱角硌得生疼。
恐惧？她经历的恐惧还少吗？从监狱到心渊，从归墟教到这片诡异的白色牢笼。
但顾云歌显然不满足于那些泛泛的恐惧，她要的，是更私密、更尖锐、更能彻底摧毁他们意志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中所想，周围纯白的墙壁，突然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像浸了水的宣纸，颜色迅速褪去、变得透明，显露出其后涌动的、混乱的色彩和光影。
整个白色房间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三百六十度的环形屏幕。
孩童的嬉笑声和那甜腻的糖果香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回音的嘈杂声，像是老旧教学楼里课间休息时的喧闹，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光影快速聚焦、稳定。
场景清晰起来。
是一条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下午时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布满脚印的水磨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墙壁上贴着鼓励学习的标语，有些边角已经卷曲。空气里仿佛能闻到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是苏棠的学校。明德高中。林晚和顾夜宸在调查卷宗时看过照片，绝不会认错。
全息影像。逼真得令人发指。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看到了影像中的“主角”。
穿着那套熟悉的蓝白校服，身形瘦小的苏棠，正抱着几本画册，低着头，快步走在走廊里。她的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但依旧能看出她脸上的紧张和不安。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表情嚣张的女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互相推搡着，发出刺耳的笑声，指指点点。
是那些霸凌者。卷宗里提到过她们。
影像无声地推进，如同默剧，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苏棠被堵在楼梯拐角的储物间门口，画册被抢走，撕扯，彩色的画页像蝴蝶一样散落一地。
推搡，辱骂（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能猜出那些恶毒的词汇），苏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着，只会用手臂护住头脸。
顾夜宸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他虽然早就知道苏棠的遭遇，但如此直观地“目睹”这一切，愤怒和无力感依旧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发现她死死盯着影像，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里是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戾。她体内的“畏”似乎受到了刺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躁动透过两人依旧紧握的手传来。
影像还在继续。
霸凌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那几个女生嬉笑着离开，留下满地狼藉和蜷缩在角落微微发抖的苏棠。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哭出声。
她默默地、一片片地捡起地上被撕碎的画页，动作缓慢而固执。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那些破碎的画页，一步步，走向楼梯，走向天台。
林晚和顾夜宸的心都提了起来。卷宗记载，苏棠就是从学校天台坠落的。
影像跟随着苏棠的脚步。天台的铁门没锁，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晾晒的校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苏棠走到天台边缘，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望着风就能吹走。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顾夜宸也全身紧绷。
按照卷宗和之前的推断，应该是那些霸凌者追了上来，失手或者故意将她推了下去。
然而，影像呈现的，却是一个让两人血液逆流的画面！
就在苏棠望着楼下发呆的时候，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的水箱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那些穿着校服的霸凌女生。
是一个成年人。
穿着深色的、类似工装或者实验服的连体衣，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绝大部分面容。最显眼的是，他（或者她）的双手，戴着一双白色的、纤尘不染的橡胶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