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恢复了流动。
如同按下暂停键后再次播放，凝固的景象瞬间活了过来，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顾夜宸那凝聚着混乱金光的拳头，带着未尽的狂暴，继续向前轰出！然而，目标却已不在原地。
林晚只是微微侧身，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冲击便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轰击在后方渗出黑色血液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更大的焦黑窟窿，恶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攻击的轨迹。
顾夜宸一击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晚。当他看清林晚此刻的模样时，那只尚属人类的黑色右眼骤然收缩，连带着那只银白色的左眼，瞳孔也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晚静静地站在那里。
及腰的长发已彻底化为流动的月华，泛着冰冷的微光。而她的脸庞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她的左眼，如同最深沉的永夜，幽暗、纯粹，仿佛能将所有的光线和希望都吸纳进去，只留下万物终结的冰冷与沉寂。那是“畏”的本质，是恐惧的源头。
她的右眼，却如同蕴藏着一片微缩的宇宙星辰，深邃的底色中，有点点璀璨的、如同钻石碎屑般的光芒在缓缓旋转、生灭，散发着微弱却永恒的光辉，那是被淬炼、被保留的，“希望”的碎片。
一眸黑夜，一眸星辰。两种截然相反、本应互相湮灭的概念，此刻却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和谐。
她周身的能量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暗金色的躁动火焰，也不是纯粹温暖的希望之光。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
在这片混沌之中，细碎的、如同钻石星尘般的光点与深沉如夜的暗影相互交织、缠绕，共同构成了一件仿佛披在她身上的、流动的星尘暗影羽衣。
羽衣无风自动，边缘处不断有微光生灭，暗影流淌，既神圣，又诡秘。
她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脚步落在那被能量灼烧得焦黑、又被黑色血液污染的地面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落脚之处，那污秽的焦黑痕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净化，一点纯白的光芒闪现，随即，一朵洁白无瑕、花瓣晶莹剔透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
花朵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生机，与她周身那混沌深邃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这生命的奇迹只存在了短短一瞬。花朵在完全绽放后，便迅速凋零、枯萎，化作点点灰烬，融入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步一生花，一步一凋零。生与死，希望与终结，在她的步履间，达成了最短暂也最残酷的平衡。
顾夜宸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看着林晚那双非人的眼眸，他体内暴走的力量似乎都为之凝滞，那只黑色的右眼里，疯狂和挣扎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茫然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一直冷静旁观的顾云歌，此刻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
她银白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晚，尤其是她那双平衡了黑夜与星辰的眼睛，以及她脚下那生死轮转的异象。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不可能……”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恐惧与希望……绝对的相克……怎么可能……达成动态平衡？！这违背了所有底层规则！”
她无法理解。在她的认知和计划里，“畏”吞噬“希望”，要么是“畏”占据绝对主导，走向更极致的毁灭；要么是“希望”中和“畏”，导致力量层级跌落。无论是哪种，都应该是她能预料和掌控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