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晚和顾夜宸同时抬头。
只见这片囚禁了他们许久、纯白无瑕、如同画布般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
天花板首先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的“白色”如同劣质的墙皮般剥落、坠落,砸在地上,却并未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而是像幻影般直接消散。
墙壁紧随其后,一片片地坍塌、瓦解,露出后面……更加真实,也更加破败的景象。
消毒水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熟悉气味,猛地钻入鼻腔。
惨白的、带着裂纹的普通天花板。
下半截刷着浅绿色油漆、漆皮剥落的墙壁。
挂着点滴架的金属杆。
还有……窗外真实的、昏暗的、透着城市夜光的天空,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现实世界的车辆噪音。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最初的,被伪装成“市七院精神卫生中心”的……真实病房。
林晚依旧站在病房中央,只是脚下不再是纯白的地板,而是冰冷的、带着污渍的水磨石地面。
她银白色的长发在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夜风中微微飘动,左眼黑夜右眼星辰的异象已经隐去,恢复成了原本的眸色,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幽深。
周身的星尘暗影羽衣也悄然消散,只留下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
顾夜宸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摇摇欲坠的病床栏杆。
他皮肤上那些失控燃烧的金色纹路已经褪去,左眼的银白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巨大的疲惫。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病房,仿佛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渗血的墙壁,长出尖牙的家具,悬浮的“空心人”,轰鸣的剥离装置,无尽的纯白,深沉的虚无……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间冰冷、破败、但无比真实的病房。
寂静中,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缓缓低下头。
在她的脚边,初代彻底消散的位置,那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不知何时,悄然生长着一朵花。
一朵洁白无瑕的、五瓣的小花。
花瓣晶莹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月光雕琢而成,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柔和光晕。没有枝叶,没有根茎,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倔强地,开放在冰冷的地面中央。
像是一个无声的句点。
也像是一个……沉默的开始。
林晚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
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朵唯一留存下来的小白花,连带着一小片它似乎扎根于其中的无形土壤,轻轻捧了起来。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天际线上,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长夜将尽。
但这场以希望起始,以背叛贯穿,以牺牲铺就,最终以平衡终结的漫长轮回,所带来的创伤与余波,还远未平息。
林晚站起身,将那朵小白花紧紧握在掌心,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抹逐渐亮起的微光。
她的目光,深邃而平静。
新的黎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