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描绘着“第一议会”结构的壁画,像一枚冰冷的钥匙,插进了林晚思维的锁孔,却拧开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幽深的迷宫。
委员会初创的繁琐事务带来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紧迫的探究欲所取代。
她必须知道,那条与她脚下如此相似的道路,最终通往了何方。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几乎将自己埋在了“古物之灵”提供的那些破碎卷宗和意念残片里。
书房成了她临时的闭关之所,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种来自遥远过去的、微弱的信息素气味。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地将自身那平衡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到那些模糊的文字和图像背后,去捕捉、去拼凑那些被时光长河冲刷得支离破碎的真相。
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沙漠中筛选金粒。无数的碎片闪过,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或早已失传的修炼法门。
但渐渐地,一些关键的图景开始浮现,勾勒出那段被遗忘历史的模糊轮廓。
她“看到”了,“第一议会”的诞生,并非偶然。
它正是在那场上古之战后,在“畏”与“希望”这两个极端概念,因为某种契机第一次达成某种微妙平衡之后,由一批最先意识到世界真相、并试图为文明寻找出路的先驱者所建立的。
它的初衷,与林晚此刻的委员会何其相似——不是为了对抗而对抗,而是为了在冰冷的系统规则和狂暴的混沌威胁下,为脆弱的文明,建立一个能够喘息、能够自主发展的秩序空间。
议会初期,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效。他们尝试引导初生的超自然力量,制定规则约束强大的灵体,甚至似乎也进行过与“墙”后混沌的、极其谨慎的接触实验。
那段短暂的岁月,在卷宗的描述中,被称为“黎明微光”,充满了探索的激情和希望。
但“微光”终究未能变成“曙光”。
卷宗的记录从这里开始变得混乱、矛盾,充满了压抑和悲观的语调。
内部,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分歧。一部分成员认为,秩序终将腐朽,唯有拥抱终极的“虚无”或回归混沌,才是对抗系统、获得真正自由的唯一途径。
另一部分则坚信,必须坚守秩序,不断完善“摇篮”的防御,哪怕代价是永恒的警惕和有限的自由。
还有更多处于中间派的成员,在两种极端之间摇摆、撕裂。
争吵,猜忌,权力的倾轧……人性的弱点,在关乎文明存亡的巨大压力下,被无限放大。
而外部,无形的压力也与日俱增。卷宗中多次隐晦地提到“天倾之威”、“无形之手的抹除”、“规则的修正”。
虽然没有明确指向,但林晚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冰冷系统,对于这个开始“失控”、试图“越界”的文明,进行的早期“清理”或“压制”。
内忧外患之下,“第一议会”的凝聚力迅速瓦解。信任崩塌,合作破裂,曾经的盟友分道扬镳,甚至兵戎相见。
最终,这个短暂闪耀过的先驱组织,在内部理念分歧和外部系统压力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它所建立的那点微弱秩序,也随之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些散落的记载和如同归墟教、顾家这样的碎片化遗产。
看到这里,一股寒意顺着林晚的脊椎缓缓爬升。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属于过去的倒影,正在映照着现在。同样的起点,相似的结构,是否会走向同样的终点?
“不完全是。”
一个苍老、迟缓,却带着某种洞悉意味的意念,传入林晚的脑海。是“古物之灵”。
它那由古城集体意识构成的灵体,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浮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初代……希望守护者……”古物之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翻找着沉睡的记忆,“她的路……向外求……追求极致的‘希望’之力……试图以自身……照亮整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