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循环”的明悟,并未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反而像给林晚的心神注入了一股沉静的定力。委员会的工作在磕磕绊绊中,总算逐渐走上了某种意义上的“正轨”。
处理邻里纠纷般的灵异事件,安抚怨灵,登记造册,与官方派来的、眼神里总带着三分戒备七分好奇的“联络员”周旋……日子在一种紧绷而琐碎的平静中流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得令人心慌的短暂安宁。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被骤然打破。
消息是张副局长带来的,他脚步匆匆地闯进老宅的临时指挥室,脸上惯常的沉稳被一丝罕见的焦灼取代。
“出事了!城西老庙街那边,负责夜间巡查的‘石敢当’灵体突然失控,袭击了早起摆摊的几个居民!”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核对一份灵体能力评估报告的顾夜宸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坐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也微微转动了一下。
林晚正站在城市灵体分布图前,指尖刚刚将代表“石敢当”的一个温和的土黄色光点,从“稳定”区域移动到“待观察”区域——这是她例行感知维护的一部分。听到消息,她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缓缓收回。
“石敢当”是委员会近期成功“收编”的灵体之一。
它并非人类亡灵,而是那片老城区百年香火和居民信念,混杂着庙宇地基的土石之气,偶然孕育出的一个低阶地只类灵体。性情憨厚,甚至有些迟钝,唯一的执念就是守护那条老街的“安宁”。
委员会给了它一个“夜间治安巡查员”的虚职,允许它吸收夜间微弱的月华和残留的信仰之力,它一直做得很好,甚至还会帮晚归的醉汉指路(虽然经常指错)。
这样一个灵体,怎么会突然失控攻击凡人?
“伤亡情况?”顾夜宸沉声问道,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万幸,只是轻伤,受了惊吓。”张副局长快速汇报,“当时正好有一支官方的夜间巡逻队路过,用配备的强光和精神干扰设备暂时驱散了它,现在它缩回了老庙的残碑里,能量波动很混乱。但现场有目击者,消息恐怕压不住,已经有些不好的传言在街坊里流传了。”
恐慌。这是系统考核标准里,明确列出的可能导致“文明内部稳定性”扣分的项目。
“我去看看。”林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银发末梢那流转的奇异色彩,似乎随着她心念微动,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老庙街距离委员会老宅不算太远,穿过几条尚未完全苏醒的胡同就到了。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给青石板路和斑驳的老墙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灰纱。
事发地点还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员在维持秩序,零星有几个早起的老街坊聚在远处,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林晚没有靠近警戒线,她站在街角,闭上了眼睛。
感知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开,精准地流向老街深处,那座仅剩半截残碑的破旧小庙。
“石敢当”的灵体果然蜷缩在残碑深处,原本敦厚稳定的土黄色能量光团,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泥潭,剧烈地翻滚、扭曲着,内部掺杂着一丝丝不祥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不断刺激、放大着它核心中那点源于“守护”执念的焦虑和偏执。
它像一头受伤的、被激怒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瑟瑟发抖,同时又充满了攻击性。
但这并不是重点。
林晚的感知绕过“石敢当”,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它能量中那些暗紫色丝线的来源。
这些能量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却带着一种粘稠的、阴冷的蛊惑性。它们不属于“石敢当”自身,也不属于林晚已知的任何一种鬼怪或异常存在的能量特征。
不是“畏”的深沉,不是“希望”的温暖,不是混沌的宏大无序,甚至也不是系统那种冰冷的绝对理性。
这是一种……外来的,充满了恶意挑唆和精神污染的低语!它像是一种病毒,专门寻找灵体意识中的薄弱点,植入扭曲的念头,放大负面的情绪!
“怎么样?”顾夜宸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