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太庙残破的穹顶，落在满地瓦砾上，照亮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痕迹。
地脉之门所在的黑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陷坑，深达数丈，坑底堆积着融化的琉璃状物质，那是高温烧灼后的岩石。
九龙璧的碎片散落四周，九条龙首无一完整，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终结。
韩十三站在陷坑边缘，看着坑底出神。
他的衣袍破损多处，脸上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厉寒秋和文墨轩相互搀扶着走来。
“他……没有出来。”文墨轩声音沙哑。
“我知道。”韩十三没有回头。
厉寒秋的左臂用布条草草固定着，脸色苍白如纸：“地脉之力已经平息，徐福的封印重新稳固。那孩子用命换来的。”
三人沉默。
晨风中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远处传来禁卫军的吆喝声——皇宫的救援队伍终于到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韩十三问。
厉寒秋看向文墨轩，后者苦笑道：“玄机阁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颜文渊死了，阁中精锐折损大半，剩下的人心惶惶。”
“我们两个伤好之后，会重整天机阁——但不是为了掌控地脉，而是真正守护地脉。”
“不再寻找地脉之门了？”
“地脉之门已经毁了。”厉寒秋摇头，“地脉核心被彻底封印，三百年内不会再有开启的可能。”
“也好，这世间本就不该有那样的力量。”
韩十三点点头：“那便告辞。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等等。”文墨轩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天机阁客卿令。”
“日后若有需要，持此令到任何一处天机阁据点，都能得到帮助。”
韩十三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向偏殿另一侧。
那里，苏云袖靠在一根断柱旁，苏浅雪正在为她包扎肩头的伤口。
铁狼的腿已经用木板固定，斜靠在墙边，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苏梦枕在检查众人的伤势，额头的伤口已敷上金创药。
“韩先生。”苏云袖见他走来，挣扎着要起身。
“夫人别动。”韩十三快步上前，“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苏云袖看向陷坑方向，眼中闪过痛楚，“寒儿他……”
“凌兄弟做了该做的事。”韩十三沉声道，“地脉暴走若不加阻止，整个金陵城都将不保。他救了无数人。”
道理都懂，但丧子之痛，岂是道理能抚平的。
苏浅雪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她与孤狼相识不过数日，却共同经历生死，那份情谊早已超越寻常。
“接下来有何打算？”韩十三转移话题。
苏梦枕道：“云袖的伤势需要静养，铁狼的腿至少三个月才能下地。我们先回竹影斋，再从长计议。”
正说着，一队禁卫军冲进偏殿，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见到殿中惨状，脸色大变。
他认得苏梦枕——这位苏家大先生虽不在朝为官，但在江湖和朝堂都有影响力。
“苏先生，这是……”将领小心翼翼地问。
“地脉异动，已经平息。”苏梦枕简略道，“颜太傅不幸遇难。具体事宜，容后禀报。”
将领不敢多问，命人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苏云袖等人被安置到太庙偏殿的厢房暂歇，太医前来诊治。
午后，程墨轩和柳如眉闻讯赶来。
见到众人伤势，程墨轩红了眼眶，柳如眉则默默准备药物和干净衣物。
“凌大哥他……”程墨轩声音哽咽。
柳如眉拍拍他的肩，看向苏云袖：“夫人节哀。”
苏云袖勉强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寒儿。”
“我什么都没做。”柳如眉摇头，“是他自己……长大了。”
厢房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工匠修复殿宇的敲打声，新的秩序正在重建，但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三日后，众人伤势稍稳，移回竹影斋。
竹影斋还是老样子，竹林青翠，溪水潺潺，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从未波及至此。
哑婆婆准备了丰盛的药膳，谢晚亭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少了那个总在院中练刀的身影。
苏云袖住进了孤狼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几本旧书，都是寻常的江湖志异。
她翻开一本，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竹叶，叶脉清晰。
那是儿子留下的痕迹。
她坐在床边，握着那片竹叶，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二十年囚禁，她没有哭；肩穿剑伤，她没有哭；但此刻，在这个充满儿子气息的房间里，她再也忍不住。
门外，苏梦枕静静站着，没有进去。
有些悲伤，需要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