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江淮一带的战场上,楚军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令尹阳匄率军围攻舒鸠,城墙上的吴国旗帜摇摇欲坠——舒鸠叛楚附吴,楚平王本就怒火中烧,借着平叛宣泄怨气。
吴军援军赶到时,舒鸠已近破城,楚军以逸待劳,将吴军杀得大败,尸横遍野的战场,成了吴楚矛盾激化的注脚。
消息传到逃亡途中的伍子胥耳中,他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心中已有了决断:吴国与楚结怨,正是他借力复仇的根基。
逃亡之路布满荆棘。
伍子胥躲在昭关附近的山林里,望着关口严密的守军,眉头紧锁,一夜之间,须发尽白,形容枯槁,唯有眼底的复仇火焰从未熄灭。
渔父驾着小船路过,见他虽狼狈却眼神坚毅如铁,主动将他渡过江去。
临别时,伍子胥解下腰间的宝剑相赠,语气恳切:“此剑价值百金,谢先生救命之恩。”
渔父摆手拒绝,撑着船桨远去,声音洪亮:“楚平王悬赏千金捉拿你,我若贪财,何必救你?”
江水滔滔,载着伍子胥的孤舟,也载着他不灭的复仇执念,驶向吴国境内。
吴国姑苏城的公子府里,公子光正对着地图沉思,指尖在吴楚边境的山川河流上反复摩挲,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案上摆着招揽勇士的竹简。他听闻伍子胥奔吴的消息,眼中瞬间闪过精光,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亲信道:“伍奢是楚国忠臣,其子必有奇才。此人与楚有不共戴天之仇,正是我所需之人!”他亲自带人在城郊等候,见伍子胥衣衫褴褛却脊背挺直、气度不凡,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难掩锋芒:“听闻先生身负冤屈,光愿助先生复仇,只求先生为我谋划天下。”
伍子胥望着公子光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又想起郢都的血海深仇,缓缓躬身回礼,眼神锐利如剑:“公子若肯信我,子胥愿效犬马之劳。楚平王昏庸,费无忌奸佞,楚国已失民心,只要公子肯练兵蓄锐,他日我必助你踏平郢都,报我血海深仇!”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尽是算计与默契,庭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作响,像是为这场改变春秋格局的结盟,奏响序曲。
公子光随即招来专诸等勇士,伍子胥指着地图,条理清晰地推演兵法,眼神里满是复仇的决绝与军事家的沉稳,吴国的练兵场,从此多了一道隐忍而坚毅的身影。
这两年的春秋,一半是烟火与治理的博弈——子产在郑国加固城防、整顿内政,用务实稳住小国根基;周景王铸大钱、修宫室,用虚耗透支王室权威;另一半是阴谋与复仇的交织——楚平王的屠刀斩断忠良血脉,伍子胥的脚步踏碎逃亡之路,公子光的野心在招揽贤才中膨胀。
当子产的治理竹简在诸侯间流传时,伍子胥正在吴国的练兵场挥剑,剑锋划破空气的声响,与郢都的冤魂呜咽交织;当楚平王沉浸在平叛舒鸠的快意中,搂着美人饮酒作乐时,他不会想到,自己亲手逼出的孤臣,终将带着吴国的铁骑,踏碎他的帝王梦。
公元前523年的寒冬,伍子胥站在姑苏城头,望着南方楚国的方向,腰间短剑的寒气,比江风更冷,眼神里的复仇火焰,却能燃尽冰雪——复仇的种子已埋下,只待时机成熟,便要破土而出,掀起春秋末期最汹涌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