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阁的三日,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了快进键。
却又在每一处细节里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冷卿月的活动范围确实被放宽,她可以踏出阁楼,在周遭特定的珊瑚园林与回廊间漫步。
侍女珠贝瑚珊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沉默却无处不在。
龙宫侍卫的气息如同深海暗流,萦绕在每一处视线可及的阴影里。
她尝试过靠近凌霄殿方向,未至外围便被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地“劝”回。
她也曾状似无意地向侍女打听龙宫近期是否有“陆上来客”或“特殊囚犯”。
得到的永远是滴水不漏的“奴婢不知”或“太子殿下自有安排”。
手腕的伤在老龟医官的药膏与自身暗中引导的水灵滋养下,已基本愈合,只余一道浅淡的粉痕。
体内的灵力依旧被这深海环境与龙宫特有的禁制压制得死寂。
倒是腕间玉镯,越是靠近龙宫核心区域,那温润的内里光华便越是活跃。
隐隐与某种更深层、更浩瀚的力量共鸣。
她试过在夜深人静时,以魂念更细微地触碰玉镯,试图从中捕捉母亲洛微水可能留下的信息碎片。
却只感应到一片浩渺而悲伤的宁静,如同月光下无风的海面,深不见底。
敖漾并未再如那夜般直接闯入映月阁。
但他每日总会“恰好”在她漫步时出现,或是斜倚在某株发光的珊瑚树旁。
银发白衣,姿容绝世,引得路过的小鱼小虾都痴痴停驻;
或是突然从回廊转角步出,手里总拿着些稀罕玩意儿——
一枚会自动演奏乐曲的古老海螺,一盒吃了能让皮肤泛起珍珠光泽的灵膏。
甚至是一件流光溢彩、据说是用千年霞水母丝织成的披风。
“试试,衬你。”他总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将东西递过来。
暗金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冷卿月多数时候只是淡淡谢过,收下,却极少当场使用或穿戴。
敖漾也不强求,似乎送东西这个行为本身,已让他感到愉悦。
他热衷于在她面前展示自己——无论是渊博的见识,强大的实力,还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所以说,你能被本太子看上,实在是运气。”
这日,他陪她走过一片缀满发光苔藓的拱形回廊,语气是惯常的自我欣赏。
“若非本太子慧眼独具,你这样的,埋没在陆上那群庸脂俗粉里,岂不可惜?”
冷卿月目光掠过廊外一株形态奇特的墨色珊瑚,语气平淡:“殿下说的是。”
她这副油盐不进、仿佛听他说话只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的模样,偶尔也会让敖漾那完美的自恋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他会微微眯起眼,暗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探究,更深的,是一种被轻微挑衅后反而更浓的兴趣。
“你好像,”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银发随着动作划过优美的弧线。
“对本太子这张脸,不是很感兴趣?”
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刻意让廊顶苔藓的幽光落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深影。
“仔细看看,真的……不好看吗?”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深海寒气的独特气息。
他的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与那身威仪赫赫的龙太子装扮形成奇异反差。
冷卿月抬眸,真的仔仔细细看了他片刻,从眉骨到下颌,目光清泠如同在评估一块玉石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