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摆脱朝臣们潮水般的恭贺,姜稚三人並肩往宫外走。
姜稚走在最前面,脑中像有一架水车在转:太子被禁足、匈奴烽火…每一桩都似滴水穿石,敲得她太阳穴隱隱作痛。
萧寒川落后她半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抿成一条刀锋似的线。风一吹,他的肩头虽然有些轻微的晃动,却仍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北疆长枪。
姜肃走在最后,玄色蟒袍被风鼓起,袍角翻飞,猎猎如旗。他负手而行,目光沉如渊海。
宫门口,姜稚看了一眼姜寒川,见他脸色不好,忙开口询问:“皇叔,你的毒伤…”
“现在可不能叫皇叔了,前镇北王跟我是平辈,按照辈分,你应该称寒川一声『大哥』的。”
姜肃出言纠正。
“无妨。只是个称呼而已。”姜寒川低笑,喉间压著轻咳,“雍王殿下、稚儿,北疆军情紧急,我明日卯时便要起程回北疆了。”
“这么快”姜稚闻言有些吃惊。
“匈奴军情,耽搁不得。我若迟一日,边境便多一具无名尸。”萧寒川看著姜稚,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稚儿,京城比北疆更冷,人心像是淬了毒的刀,你一定要小心!太子虽被禁足,但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姜稚点头,翻涌的情绪压进喉咙,“皇叔,不对!是大哥!你也要保重。北疆苦寒,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萧寒川闻言,心中一暖。
姜肃走过来,拍了拍萧寒川的肩:“寒川,北疆就交给你了。京城这边,有我和稚儿。”
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著彼此间无声的支撑。
三人正说著,忽有急促脚步踏碎三人之间的温情。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公主殿下,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姜稚心中一紧,看向父亲和萧寒川。
“去吧。”姜肃道,“陛下应该有话交代。”
萧寒川却忽然伸手,替她拈下鬢边一片飞雪似的柳絮。
指尖擦过她耳垂,冰凉。
“別怕。一切有我们在。”他低声道,像在安抚姜稚,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姜稚点点头,步伐坚定地朝著御书房走去。
……
御书房外,赵德全垂手而立,眼皮半闔,像一尊木雕。
门扉闔上,铜鎏金瑞兽香炉吐出的一缕龙涎笔直上升,像一条不肯弯曲的脊樑。
皇帝立在紫檀案前,只穿常服,鬢角霜白被烛光照得发亮。
“稚儿,你过来。”皇帝招手,声音不高,却带著倦意。
姜稚走近,神態恭敬。
皇帝看著她,眼神复杂:“告诉皇祖父,那些经商之道,那些治国之策,真是你想出来的”
皇帝问的这个问题,姜稚早有准备。
“有些是孙儿从古籍中学的,有些是孙儿自己想的。”她坦然道。
“皇祖父,不瞒您说,孙儿时常做一个梦。梦中看到一个盛世,百姓安居,国家强盛。孙儿只是想把梦变成现实。”
这话半真半假,却最能打动人。
御书房陷入长久的静默。
皇帝沉寂良久,忽然长嘆:“你父亲少年时,也曾有梦,可惜被『祖制』二字磨平了稜角。好在到了中年重新觉醒。你那些皇叔,更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