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谢成不过是个百户,没有上面的命令,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五城兵马司的地盘上来闹。
背后指使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刘瑾这是派了个小喽啰来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今天怂了,明天来的就不是一个百户,而是一个千户,后天直接带着大队人马把五城兵马司的地盘全占了。
如果他硬碰硬,谢成正好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刘瑾就有理由说五城兵马司阻挠锦衣卫办差,闹到朱厚照面前去。
所以,今日他注定是不能硬顶,也不能软让。
于是,他也懒得继续和谢成废话,当即对周文和低声吩咐道:“立刻派人去顺天府找梁治中,就说锦衣卫在东城扰民,请他派人来看看。”
周文和闻言,顿时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陈序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谢成看见周文和走了,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锦衣卫什么时候在乎顺天府过顺天府?
顺天府算什么东西?
在锦衣卫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就算顺天府的人来了,他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继续指挥手下搜捕,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翻。
被敲开门的百姓吓得脸色发白,但谁也不敢吭声,锦衣卫的人翻完了就走,留下一片狼藉。
陈序站在胡同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顺天府的人到了。
领头的不是梁成,是顺天府的一个司吏,姓王,以前在永定河治水的时候跟陈序打过交道。
他带了十几个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陈指挥。”
王司吏拱了拱手,脸色不太好,但还是低声道:“梁治中说,顺天府会秉公处理,让小的听您安排。”
陈序点了点头,对王司吏道:“锦衣卫在东城搜捕盗匪,但拿不出公文,也不肯按规矩办事。顺天府是京城的父母官,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王司吏看了一眼谢成,腿肚子有点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管。”
听见这话,谢成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不怕五城兵马司,也不怕顺天府,但他怕事情闹大。
锦衣卫在京城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从来没人敢正面跟锦衣卫对着干。
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锦衣卫在东城搜捕盗匪,被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联手拦住了,那锦衣卫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脸往哪儿搁?
于是,他当即咬着牙上前问道:“陈序,你真要跟锦衣卫撕破脸?”
“本官没想跟锦衣卫撕破脸。”
陈序摇摇头,缓声道:“本官只是在按规矩办事。锦衣卫按规矩来,五城兵马司配合。锦衣卫不按规矩来,五城兵马司就不能让。”
谢成闻言,脸色更难看。
他盯着陈序看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十几个锦衣卫也停了手,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胡同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但许久之后,谢成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队。”
“收队?”
锦衣卫的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谢成却是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吼道:“收队,没听见吗?”
锦衣卫的人赶紧收拾东西,跟着谢成往外走。
路过陈序身边的时候,谢成停下脚步,低声道:“陈序,你今天让老子丢了面子,老子记着了。以后别犯在老子手里。”
陈序没接话,只是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
谢成冷哼一声,带人大步流星的离去,一众锦衣卫的人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片刻后,胡同里安静了下来。
王司吏擦了擦额头的汗,朝陈序拱了拱手,带着差役也走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场梦。
周文和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陈指挥,锦衣卫就这么走了?”
陈序点点头:“走了。”
周文和迟疑道:“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回去。”
陈序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他很清楚,今日之事,只不过是个试探。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却也不好多问,只得跟着陈序折返。
一行人回到五城兵马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正堂里,陈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今天的记录。
牟彬站在角落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儿,是有人在试探你。”
陈序闻言,顿时愕然抬起头。
牟彬沉声道:“谢成只是一个百户,没有上面的命令,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你的地盘上闹。背后肯定是刘瑾。”
陈序闻言,不由得抿了抿纯,随即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
他自然知道,刘瑾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看看他敢不敢跟锦衣卫硬碰硬。
如果他今天怂了,刘瑾就会变本加厉,明天派一个千户来,后天直接把五城兵马司的地盘全占了。
如果他今天硬碰硬,刘瑾就有了借口,说他阻挠锦衣卫办差,闹到朱厚照面前去,到时候就算朱厚照想保他,也得有个说法。
所以他今天既没怂,也没硬碰硬。
他找顺天府来,把事情从“五城兵马司跟锦衣卫对着干”变成了“锦衣卫不按规矩办事,顺天府秉公处理”。
这样一来,刘瑾就算想闹,也找不到由头。
而牟彬见陈序沉默,也不再多言,毕竟,他只是个来帮忙的,提醒陈序一句,已经属于人情。
陈序见此,也不再多言,而是继续思索起来,毕竟,未来,还有无限危机与无限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