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卫廷跪地恳请,满朝文武尽数附和,齐齐跪伏于地,同声叩请圣上诛杀妖臣、以绝后患。
祁风立于一侧,未曾随同跪请,却也默然不语、默认群臣所言。
千夜咬牙强忍心底怒意,胸中愤懑翻涌。
她恨不得当众怒斥这群文武百官有眼无珠、是非不分。可她终究死死忍住,一时口舌之快,只会让江无卿背负更多骂名,落得更为被动的境地。
江无卿正要开口辩驳,朝堂之上,那处原本属于他的首辅席位旁,骤然响起一道肃穆阴柔、自带威压的熟悉嗓音。
“陛下,依臣之见,天地异类,轻易诛杀着实可惜。不如依臣早前所言,将其打入深宫囚牢,容臣细细钻研。假以时日,必能从他身上勘破秘术,炼制出世间难求的长生丹。”
这道嗓音刻骨难忘,千夜瞳孔骤缩,低声脱口而出。
“李海林?”
话音清亮,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场中众人耳中。
李卫廷瞬间转头怒目圆睁,手指死死指着千夜,厉声呵斥。
“你这北境蛮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台上之人乃是灵狐天降的神使,超凡脱俗、受万民敬仰,你竟敢将神明与我凡俗小儿混为一谈!此乃亵渎神明、大逆不道!仅凭此言,便足以定你死罪!”
千夜不惧他的威胁,轻嗤一声,语调嘲讽。
“神明?我倒是头一回遇见连我一介凡人都打不过的神明。既然神通广大,何不褪去衣袍,当众示人?我倒要看看,他胸前那道未愈的刀伤,是否还清晰依旧!”
“你!你放肆!”
李卫廷被她字字戳中痛处,气急攻心,全然不顾年迈体弱、身躯衰败,张牙舞爪地朝着千夜扑来,双手僵直,竟是想当场掐住她的脖颈泄愤。
千夜正要抬手反击,一道清挺身影已然上前拦在她身前。
江无卿抬手精准攥住李卫廷扑来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狠狠推开。
“你的戏,也该演够了。”
李卫廷踉跄后退数步,幸而身旁朝臣及时搀扶,才勉强站稳身形,狼狈不堪。
千夜冷眼望去,心底满是嗤笑。
行将就木、命不久矣之人,依旧贪权贪利、执迷不悟。纵使倾尽所有夺得世间富贵,百年之后皆是尘土云烟,分毫无法带入轮回,何苦如此执念深重。
江无卿缓缓转身,扫过朝堂之上自己曾经的席位,而后躬身拱手,面向龙椅郑重陈词。
“无论陛下听闻何种流言非议,臣今日在此,尽数坦诚作答。臣江无卿出身市井,半生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幸得先帝栽培、陛下信任,方得以施展所学、尽展谋略。臣感念皇恩浩荡,对大祁从无半分祸乱之心,对陛下从无半分忤逆之意。数年以来,臣殚精竭虑、日夜谋划,只为稳固大祁江山,护佑百姓远离战乱、安居乐业。臣今日甘愿随四皇子回宫待审,便是为证自身赤诚忠心。臣有罪与否、该受何罚,静待陛下圣明决断。”
这是江无卿身居朝堂数载,首次在金銮殿上说这许多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