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处,悬浮着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淡蓝色光球。
盖亚。
原宇宙的意志本源——或者说,这位伟大的母亲,此刻愿意让人看到的那一小部分残影。
光球的亮度已经低到了极点。表面的能量纹路流动得极其缓慢、粘稠,就像是一颗快要燃尽、随时会在寒风中熄灭的蜡烛。
“要睡了?”李昂蹲下身,平视着这颗承载着整个宇宙命运的光球,语气放轻了一些。
没有声音回应。盖亚不说人话,从来不说。它的沟通方式简单粗暴,是直接往你的脑子里强塞概念,就像是拿着消防水带往玻璃杯里倒水——有时候倒得太猛,杯子就会直接炸碎。
嗡——
一股温热却带着庞大压迫感的信息流,蛮横地涌入李昂的识海。
李昂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上眼,看到的不是语言,而是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天空。
看到了一座在狂风骤雨中,被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勉强笼罩的残破城市。
城墙之外,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冥界大军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
画面极其模糊,充满了雪花点,就像是隔着几十层被刮花的毛玻璃拍出的老旧照片。但在这混沌的画面中间,有一个轮廓却清晰得刺眼——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提着刀,形单影只地站在满是疮痍的城墙最高处。
坐标。
这不仅仅是画面,这是一种方向的指引。
李昂的眉头死死皱成了川字,他揉着快要裂开的眉心:“干扰怎么这么大?”
第二波信息如同重锤般再次砸入。这一次是纯粹的数据洪流,经过李昂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被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形式。
暗宇宙中三十六层的维度乱流,每隔七十二分钟就会经历一次周期性的剧烈海啸。在这种宇宙级别的波动期间,所有跨维度的信号传输都会被扭曲成一团乱麻。
盖亚能感应到夏树的大致位置——这还得全靠苏曼那个疯女人,用自己的精神力化作跨维度的丝线,在虚无中硬生生做了一个桥接。
但问题是,将这种“大致位置”换算成钻探舰能够使用的精确导航坐标,其误差范围,是在一整个低维宇宙的尺度上疯狂跳动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盖亚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栋楼里,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第几层、第几个房间。而这栋楼,他妈的有几亿层那么高!
“所以,单靠我们这边锁定是不够的,必须需要他那边配合,对吧?”李昂狠狠咬着烟蒂,几乎要把滤嘴咬烂。
光球微微明灭了一下。算作点头。
“苏曼老师的精神丝线还在连着吗?”
又一个画面闪过。
丝线还在。但维度乱流的疯狂搅动,让这根横跨万界的精神丝线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有时候信号清晰得能听见那边的风声,有时候又会完全陷入死寂的中断。这种间歇性的断连,让实时传递精确坐标变成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