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纳什的眉毛动了一下。
“飞机?”
“是。皇家飞行队第九中队,就在我们这条战线上。RE8每架可以挂四个标准弹药箱。每箱大约一千发子弹。在低空拉开降落伞,对预定空投区做精准投放。”
“降落伞投放弹药?”
“是。”
约瑟夫知道莫纳什在想什么。
在1918年的这个时间点,飞机被用于侦察、空战和偶尔的对地扫射,没有人认真考虑过让飞机来干运输兵的活。
整个西线四年的战争里,只有过零星几次试探性的物资投送,全部是临时起意,没有一次是预先计划、成体系的。
约瑟夫提出的,不是“让飞机扔几箱子弹”,而是一套完整的空投补给方案。这个想法,在当时找不到任何先例。
莫纳什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个小柜子前面,从里头拿出一个本子,回到桌子边上,开始记。
“少校,这个想法,是你刚才看到我的图才想出来的,还是你早就在想?”
“我在利斯河的时候就想过,但利斯河没这个条件。今天看到您的图,那里有三公里开阔地,没掩护,我就想到了。”
莫纳什的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飞机调度,弹药包装,降落伞改装,七天之内能不能搞定?”
“将军,您可能比我更清楚。只要您一句话,澳大利亚军团的工兵今天晚上就能动手。”
莫纳什又笑了。
“很好。这件事,从这一秒开始,是你的事。我把第九中队和第三补给营的协同权批给你。”
“是。”
“还有别的建议吗。”
约瑟夫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张图上。
他看着图上六十辆坦克的出发位置,再看了看每个坦克要带的步兵分队的位置。
“将军,您这套坦克跟步兵的协同是……步兵走在坦克侧后方四十米,跟坦克走平行线。”
“按英军总部7月手册,是这样。”
“我建议,别走平行线,走交错之字形。”
“什么意思?”
约瑟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坦克在前,每辆坦克后面跟一个步兵班。这个班不走在坦克的正后方,走在坦克侧后方,一个对角线位置,距离三十米。坦克吸引前面的火力。步兵从坦克阴影的侧后方,以坦克为掩体跳跃前进。前进的时候不直线走,走之字。每跑一段二十米,就有另一辆坦克从右翼上来,步兵换坐标,又跑一段二十米。这样步兵始终利用坦克阴影,火力点很难持续锁定他们。”
约瑟夫在那张大图上画了几条线。
线画完之后,那个原本是六排平行线的部署,变成了一张布满交错短线的网。
莫纳什盯着看了将近一分钟。
他抬起头。
“少校。”
“在。”
“这个队形——你哪里学来的?”
“我自己琢磨的。”
莫纳什看了他半晌。
“你这个营里……除了你,谁带得动这种打法?”
“我的人都带得动,我已经按这个打法训练了两个月。”
莫纳什从桌子边上转过身,朝外间副官的方向喊。
“霍金斯!”
副官跑进来。“在!”
“今晚我要见澳大利亚军团所有的旅长和坦克营营长。我要重新讲一次进攻队形。”
“是!”
副官跑出去了。
莫纳什转回来,朝约瑟夫做了个手势。
“少校,今晚的会议你也来。你坐我右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