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下令全团在十四公里线上转入防御,各营建立前哨阵地,准备过夜。
他站在阵地最前端的一个弹坑边上,看着西边的天际线。
太阳在落下,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橙红色和金色。夕阳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战场照成了一片金色。弹坑是金色的,焦黑的土地是金色的,远处还在冒烟的村庄废墟也是金色的。
脚下的战场在夕阳里安静了下来。炮声停了,机枪声停了,连远处的发动机声都没有了。
偶尔有一两声枪响,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威尔金斯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
“师部贺电,希尔将军亲自签发的。”
约瑟夫接过来扫了一眼。
“还有军部转来的一份汇总。今天整条战线推进了八到十四公里,我们团是推进最远的。”
约瑟夫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口袋。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正在汇总。初步数字阵亡不到两百,伤员四百出头。”威尔金斯顿了一下,“相比推进距离和歼敌数量,这个交换比……相当好看。”
约瑟夫点了点头。
“让各营把热食送上来,”约瑟夫说,“弹药补充到满编。明天还要打。”
“是。”威尔金斯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约瑟夫一个人站在弹坑边上。
夕阳从他的正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身后的壕沟里。
身后的壕沟里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有人在骂炊事班的茶太淡了,有人在吹嘘自己今天打了多少发子弹,有人在问谁捡到了一把德国军官的鲁格手枪。嘈杂,粗野,充满活气。
这是胜利者的声音。
约瑟夫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壕沟。
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空里亮了起来。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要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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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9月下旬。
法国北部,第四集团军军团部会议室。
会议室在城堡的西翼大厅,原本是某位伯爵的舞厅,地板是橡木的,墙上还挂着十八世纪的油画。如今舞厅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长条桌,桌上铺着一张1:25000的兴登堡防线图,图上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墙上挂着的油画被取了下来,换成了几张更大的地形挂图。
桌子周围坐着十二个人。
军团长劳森中将坐在主位。他六十一岁,红脸膛,留着两撇花白的络腮胡。两侧是各师师长、参谋长、炮兵指挥官、坦克指挥官、空军联络官。
约瑟夫坐在长桌的中段,他这一侧只有他一个团长,因为其他团长没资格坐进这个屋子。
他能坐进来,是因为他八月八日那天,推进了十四公里。那次联合攻势结束后,嘉奖令从师部一路转到集团军部,他的肩章上多了一颗巴斯星徽,从中校换成了上校。授衔仪式没办,电报和新肩章是一起送到团部的,他换完就回阵地了。
军团参谋长正在介绍方案。
“先生们,”参谋长用一根细长的指示杆在地图上点了点,“兴登堡防线由三重纵深阵地组成。第一道是前哨阵地线,第二道是主防御带,第三道是后方预备阵地。每道之间相隔一到两公里,互相提供炮火支援。前沿铺设了五层铁丝网,部分地段宽度超过一百米。运河横贯整个防线段,宽十八到二十二米,水深三米。德军还在第一道防线前沿预设了毒气释放区。一旦我们发起进攻,他们可以在三分钟内,向我们的出发阵地施放芥子气。”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吸收这些数据。
“我们的方案是之前几场战役里验证过的步坦协同正面突破。黎明前的炮火准备持续四个小时,重点压制第一道防线和运河对岸的德军炮兵阵地。坦克在前开路,步兵随后。预计第一天可以推进两到三公里,攻占第一道防线,第二天扩大战果。预计总伤亡三万到四万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三万到四万五。这是一个数字,但坐在桌边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
八月八日整条战线推进十四公里时,全军伤亡也才一万多。这次为了推进两三公里,就要付出四万人的代价,而且只是第一天。
“我有问题。”约瑟夫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