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蟒从礁石上滑下来，滑进海里。
它的身体在水面上游动，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朝岛鲸游去。
两个庞然大物在海面上相遇，一个灰白色，一个黑色，像两座移动的山。
它们对视了很久。
独角蟒的尾巴拍了一下水面——啪。
岛鲸喷了一次水——哗。
独角蟒又拍了一下——啪。
岛鲸又喷了一次水——哗。
它们在对话。
虽然没有人能听懂，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们谈妥了。
岛鲸沉了下去，消失在深海中。
独角蟒转身游回岸边，滑上沙滩，钻进灌木丛，把下巴枕在尾巴上，闭上了竖瞳。
“它走了。”陆宇枫在林婉依脑海里说，“岛鲸不会再来了，它把这片海域让给独角蟒了。”
“独角蟒跟它谈了什么？”
“可能是——这片海域有人了，你换个地方。岛鲸说，好。独角蟒说，谢谢。岛鲸说，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但猜得八九不离十。”
林婉依松了一口气，把钢刀插回腰间。
壳甲术褪去，手臂恢复了白皙的皮肤。
“独角蟒比人好说话。”
“人也可以好说话，但要先让人怕你。”
林婉依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了他住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谈判了？”
“从认识你的那天起。”
“学我说话。”
“好用的话，当然要反复用。”
林婉依翻了个白眼，走回棚子。
……
第二天一早，老陈的船又下水了。
这次不是试航，是正式带人出海——不，出岸。
贴着海岸线走，去岛北边。
张伟划船，林婉依坐在船上，老陈掌舵。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船在水面上稳稳地行驶，帆兜着风，桨划着水。
“看到铁血部落了！”张伟指着北边的方向。
铁血营地在高地上，围栏很高，瞭望台上有弓箭手在站岗。
“看到北屿部落的矿洞了！”张伟又喊。
矿洞在山脚下，黑漆漆的，洞口有人进进出出，背着竹篓。
“看到岛鲸了！”张伟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远处的海面上，岛鲸的背脊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座灰色的山。
它没有靠近海岸，只是浮着，喷了一次水，水柱冲上天，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色的光。
“它真的没走。”林婉依说。
“它走了，但没走远。”老陈掌着舵，眼睛盯着海面。
“它的家在深海，这片海域是它的觅食地。独角蟒不让它来，它就不来。但它会在远处等着，等独角蟒不在了，它再回来。”
“独角蟒会不在吗？”
“会，总有一天会，没有东西是永远的。”
林婉依沉默了一会儿。
船继续往北走，经过一片礁石区，看到几只壳蜥在晒太阳。
小的，刚出生不久的，背上的鳞甲还没长全。
它们看到船，吓了一跳，钻进了石头缝里。
“壳蜥，小的。”张伟说。
“别杀，让它们长大。”
张伟点了点头，划着船绕开了。
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掉头往回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老陈把船拖上岸，检查了一遍船底，没有漏水，没有裂纹。
“可以了。”他对姜淑颖说，“贴着海岸线走，去岛北边没问题，甚至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能出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