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掌声，是炸开的，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声。
后排有人站起来鼓掌，被后面的人喊“坐低啦”，也不理，继续站着。
戴思聪拿起话筒，停了一下才开口。
“周惠敏。”
她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脸颊有一点红。
周慧敏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王宣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转身下台，白裙子的下摆在灯光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这个能进前八吧？”陈康在旁边小声说。
王宣没回答。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报下一组了。
“第七组，出场选手，张雪友！”
灯光暗了一下，又亮了。这次是暖黄色的光，像傍晚的太阳照在旧街上。
张雪友走上台的时候，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有点紧张又有点憨的笑。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伴奏响起来。
是关正杰的《大地恩情》。
这是一首老派的粤语歌，大气磅礴的那种，跟张雪友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搭。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大概是在奇怪这个看起来像邻家男仔的选手怎么会选这样一首歌。
然后他开口了。
“河水弯又弯，冷然说忧患……”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评委席上的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顾嘉辉的手本来在转笔，笔掉了，他没捡。
戴思聪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往前倾，最后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王宣看着台上的张雪友。
这个平时话不多、笑起来有点憨的男仔，一开口像是换了一个人。
“别我乡里时，眼泪一串湿衣衫……”
他的声音在“湿衣衫”三个字上压得很低，低到快要听不见了，但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的石头扔进水里，沉下去，沉到底。
所有人都在听。
“人于天地中，似蝼蚁千万……”
他把“蝼蚁”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独我苦笑离群，当日抑愤郁心间……”*
最后的高音，他没有用力往上顶，而是稳稳地托上去，像两只手捧着一碗水，一滴都不洒。
尾奏结束的时候，演播厅里安静了至少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
比刚才周慧敏唱完的时候更响。
后排那几个站起来的观众这次没被喊“坐低”，因为更多人站起来了。
戴思聪拿起话筒，又放下了。
他转过头跟顾嘉辉说了句什么，顾嘉辉点点头。
然后戴思聪重新拿起话筒。
“张雪友。”
他叫了一声名字，停住了。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我教了二十年的声乐。”戴思聪的声音有点激动：“好的声音我听过很多。但你的声音...”
“你的声音，不是学的，是天给的。老天爷赏饭吃，你就是吃这行饭的人。”
他放下话筒，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把评分表翻过来，背面朝上。
顾嘉辉拿起话筒，看着张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