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宣在摊位前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我想找你拍戏。”
梁家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又有一点无奈：“王先生，你不知道我被封杀了？”
“知道。”
“你知道还找我？”
“知道。不就是不能卖湾湾吗？我无所谓。
湾湾市场大，大陆市场也不小。你拍我的戏，我帮你打开大陆市场。”
梁家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锤子。
他沉默了很久，手里的锤子在木头上来回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
“王先生，你知不知道湾湾封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片子不能在湾湾上映，意味着我的名字不能在湾湾见报，意味着我不能踏上湾湾的土地。
香港电影最大的外埠市场就是湾湾，湾湾封杀我，就没有人敢找我拍戏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找我？”
“因为你是好演员。好演员，不该被埋没。”
梁家灰抬起头，看着王宣。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把锤子放在桌上，伸手整理了一下摊位上那些手链，把红绳的放在一起，木珠子的放在一起，耳环放在最前面。
“王先生，你就不怕得罪湾湾那边？”
王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怕什么？我一个拍电影的，又不是搞政治的。”
梁家灰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看开了。”王宣吐了一口烟。
“你被封杀，是因为你去了内地拍戏。
香港拍戏去内地取景的多了，凭什么只封杀你一个？
他们不讲道理，你也不用跟他们讲道理。”
梁家灰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你让我想想。”
“想多久？”
“三天。”
“行。三天后，你给我答复。”
王宣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上面有我公司地址和电话。你想好了，来找我。”
梁家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进裤兜里。
王宣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梁先生。”
“嗯？”
“你的手链，我买一串。”
梁家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摊位上拿起那串红绳手链，递过来。
“十五块。”
王宣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块，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梁家灰看着他：“王先生，你这是……”
“不是施舍，是买你的手艺。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王宣转身走了。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骆克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梁家灰还坐在摊位后面。
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宣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当天下午，梁家灰就来了。
王宣正在办公室看《小魔怪》的宣传方案，陈明推门进来。
“宣哥，梁家灰来了。”
“让他进来。”
梁家灰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王宣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有点毛了。
“王先生，我想好了。”
“坐。”
梁家灰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王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过去。
“三年约，月薪两千，片酬另算。拍电影优先安排。”
梁家灰拿起合同，翻了几页。
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看了，有的还看了两遍。
过了很久，他放下合同，抬起头。
“王先生，你不怕我连累你？”
“不怕。”
“你不怕湾湾那边也封杀你的片子？”
“我的片子不买给湾湾也行，大陆市场更大。”
梁家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王宣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华宣。”
梁家灰握住他的手。“谢谢宣哥。”
“不用谢。好好拍戏就行。”
“我会的。”
梁家灰走了。王宣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梁家灰签了华宣，他被封杀了，没人敢找他拍戏。
王宣敢。
他不怕湾湾封杀，他在乎的是梁家灰的演技。
梁家灰是影帝，好演员，他能文能武，能正能邪。
他不需要磨练，他只需要机会。
王宣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景灰蒙蒙的。
太阳偏西了，光线软塌塌的，照在楼面上。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陈木胜的号码。
“陈导，《天若有情》的男主角，再加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反派，一个心狠手辣的黑帮老大。”
“谁演？”
“梁家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宣哥，梁家灰不是被封杀了吗？”
“被封杀了就不能演戏？我又不卖片给湾湾。”
“行，宣哥。我安排。”
挂了电话，王宣把大哥大放在桌上。
梁家灰演反派，刘得华演正派，王祖娴演女主角。
三个影帝影后级别的演员，够打了。
他要让《天若有情》成为明年的票房冠军，他要把新艺城踩在脚下，他要把嘉禾甩在身后。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香港电影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