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洪金保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王宣认出来了，徐克。
“宣仔，好久不见。”洪金保走过来拍了拍王宣的肩膀。
“洪大哥，徐导。”王宣跟他们握了握手。
三个人坐下来，陈明倒了茶退出去。
洪金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王宣又看了看徐克。
“宣仔，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商量。
徐导想拍一部新片，叫《刀马旦》，觉得你公司的王祖贤很适合里面的角色
。想找你借人。”
王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借人？借多久？”
徐克放下茶杯，声音有点沙哑。“一个月。”
徐克说。“王先生，王祖贤的气质跟我要的角色很配。
她站在那里，就是戏。
我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演员。”
王宣点了一根烟：“徐导，借人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刀马旦》的剧本，我要看。角色的戏份，不能少于三十场。”
徐克愣了一下。“王先生，你是不放心我？”
“不是不放心，是王祖贤刚起步，需要曝光。
戏份太少，观众记不住她。”
洪金保在旁边插嘴。
“宣仔，徐导拍戏，你放心。他不会亏待你的演员。”
王宣看着徐克，徐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徐克先移开了目光。
“行，剧本拿给你看，戏份不少于三十场。”
“那合作愉快。”
徐克走了。洪金保没走，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杯茶。
“宣仔，你刚才对向华强说周星驰不卖，是真的不卖还是价钱不够？”
“洪大哥，周星驰不是我的货。他是我的兄弟。我不卖兄弟。”
洪金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王宣的肩膀，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宣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向华强要买周星驰，徐克要借王祖贤。一个是买，一个是借。
借可以，买不行。
周星驰不是货，王祖贤也不是。
但他确实在利用他们。
他利用周星驰的演技赚钱，利用王祖贤的脸赚钱。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陈明的号码。
“康仔，帮我约王祖贤。晚上一起吃饭。”
“宣哥，去哪？”
“半岛酒店。”
“好的宣哥。”
晚上，半岛酒店。王祖贤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嘴唇红红的。
她坐在王宣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两个人点了菜，都是她爱吃的，清蒸石斑，蒜蓉西兰花，一锅鸡汤。
“宣哥，你今天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有事跟你说。徐克要借你去拍他的新片《刀马旦》。我答应了。”
她愣了一下：“徐克？拍《新蜀山剑侠》那个徐克？”
“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宣哥，你不想让我拍你的戏了？”
“不是不想，是机会来了得抓住。
徐克的片子，不是谁都能拍的。
他能帮你打开更大的市场。”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宣哥，你对我真好。”
“不是对你好，是对你好，也对华宣好。”
她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拍。”
晚上，王宣回到公司。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安全出口的绿光一闪一闪的。
陈明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宣哥，《古惑仔》的样片剪好了。
刘伟强导演在里边等着，陈小春和郑伊健也来了。”
王宣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刘伟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旁边放着一台小型放映机。
看见王宣进来，他站起来。
“宣哥，样片剪好了，你看看。”
陈小春和郑伊健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两个人都换了身干净衣服。
头发也梳过了，但脸上的紧张藏不住。
王宣在沙发上坐下来，陈明关了灯，刘伟强按下播放键。
银幕亮了。
画面跳出来，黑底白字：“古惑仔之人在江湖”。
字幕淡去，九龙城寨的航拍镜头缓缓推进，密密麻麻的唐楼像蜂巢。
巷子里人挤人，招牌叠着招牌，霓虹灯还没亮，天色灰蒙蒙的。
陈浩南从巷口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往后梳，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身后跟着山鸡、大天二、包皮。
几个人叼着烟，痞里痞气，但眼神很亮。
第一场戏是陈浩南在街头被靓坤的人围堵。
对方十几个人拿着棍子砍刀，把巷子两头堵死了。
山鸡往前冲，被陈浩南一把拉住，说了一句“我来”。
他一个人走上去，把烟头弹在地上踩灭，抬头看着对面领头那个光头。
光头笑了，挥挥手。
十几个人冲上来。
陈浩南没退，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鼻梁上，血溅出来。
陈小春坐在边上，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郑伊健盯着银幕，一动不动。王宣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画面切到下一个场景——陈浩南和山鸡在天台上吹风。
风很大，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山鸡问陈浩南：“南哥，你怕不怕？”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说：“怕。但不能退。”
“卡！”刘伟强按了暂停。
王宣看着银幕上定格的画面，陈浩南站在天台边上，背后是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唐楼。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怎么样，宣哥？”刘伟强的声音有点抖。
王宣点了一根烟。“还行。但有几个地方要改。”
“哪里？”
“第一，打斗戏太少了。
古惑仔不是武侠片，是街头片。
街头打架不用好看，要狠，要真实。
一拳下去脸上要见血，一脚踹过去人要倒地。
不够狠，观众看着不过瘾。”
刘伟强在纸上记了一笔，王宣吐了口烟继续说。
“第二，山鸡的戏份再加一点。他不能只是跟在陈浩南后面的小弟，他要有自己的想法。”
陈小春坐在边上，眼睛亮了一下。
王宣看了他一眼。
“第三，结局太光明了。古惑仔不是英雄，他们混社会，打打杀杀，最后死的死散的散。
结局要悲一点，让观众看完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