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公司，陈明又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宣哥，曾志伟那边的电影，今天的票房出来了，八十一万。
比昨天涨了八万，但是算上昨天的基数，周末两天的总票房也才一百五十四万。
按这个走势，总票房破四百万都难。媒体已经在写他的挽联了，你看....”
“不用看。”王宣推开办公室的门：“曾胖子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把精力放在《赌圣》上，后期做到哪一步了？”
“剪辑差不多了，陈导演他们在盯配乐和调色。他说下个月中能出成片。”
“好。”王宣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曾志伟想用来狙击，结果打出来的子弹连靶子都没碰到就掉地上了。
这种事不值得高兴，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观众的选择是最诚实的
。好电影自己会说话，烂片吹上天也没用。
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宣接起来，是前台的。
“宣哥，洪金保先生来了，说跟您约好的。”
“请他来我办公室。”
王宣放下电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洪胖子来得比陈明说的还快，昨天才说想带本子来聊，今天就上门了。
这个急性子，在电影圈里是出了名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洪金保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十月的香港还是热得要命，他那个体型走几步路就出汗。
“宣仔，打搅你了。”洪金保把信封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我带了个本子来，你帮我看看。”
王宣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洪大哥，你亲自上门，这个本子不一般吧？”
“确实不一般。”洪金保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这个本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跟麦嘉、石天他们几个合伙搞的。我们想拍一部喜剧动作片，叫《最佳福星》。”
王宣眉头微微一动。麦嘉和石天，新艺城的两个大佬。
洪金保跟新艺城的人合伙搞本子，这在香港电影圈可是一件稀罕事。
谁不知道洪金保是嘉禾的人，麦嘉和石天是新艺城的核心？
这两家公司在八十年代打得头破血流，现在洪金保居然要跟对手合伙拍戏。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记者们能把嘉禾和新艺城的大门都堵死。
洪金保看出了他的疑惑，放下茶杯解释道：“宣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嘉禾跟新艺城以前是死对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香港电影的市场越做越大，没必要你死我活地斗。
麦嘉那边出剧本和喜剧演员，我这边出动作设计和武行班子，合起来拍一部片子，对大家都有好处。”
王宣点了点头。洪胖子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考虑一个方面。
他拉上麦嘉和石天，不光是为了分担制作压力，更是想打通嘉禾和新艺城之间的壁垒。
这个格局，比那些只盯着自己碗里那点东西的人强太多了。
“本子我看看。”
洪金保把信封推过来。王宣拆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稿纸，第一页上写着《最佳福星》四个大字，
他翻了几页，大致看明白了——五福星系列的最新一部，麦嘉的光头佬、洪金保的鹧鸪菜、谭咏麟的罗汉果，原班人马一个不少。
剧情跟前面几部差不多，几个活宝被卷入一场国际犯罪案件，误打误撞破了案，中间穿插大量的动作场面和喜剧桥段。
王宣翻完最后一页，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本子不错，典型的福星系列风格。
动作戏写得详细，喜剧桥段也够密集。洪大哥，你找我，是不是想让我投资？”
洪金保摇了摇头。“投资的事，麦嘉那边已经搞定了。
新艺城出大头，我这边出一部分，资金不成问题。”
“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排片。”洪金保用手指点了点茶几，
“《最佳福星》我打算放在圣诞档上映，年底最黄金的档期。
但是圣诞档竞争激烈，程龙龙的《A计划》也要上，还有新宝院线那边会排好几部西片。
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充足排片率的院线合作伙伴。”
王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洪金保说的是实情。圣诞档是香港电影市场除了春节档之外最激烈的档期。
程龙的片子年年都在圣诞档上，票房号召力摆在那里。
新宝院线背后是新加坡的资本，专门排好莱坞大片，设备好、座位多，对观众的吸引力也不小。
《最佳福星》想要在圣诞档杀出一条血路，排片率是关键。
但洪金保找上华宣，并不是因为华宣的发行能力有多强。恰恰相反，华宣的发行力量在香港只能算一般。
公司成立时间短，人脉积累不够，发行团队还是陈明带着几个年轻人硬撑起来的。
跟嘉禾、新宝那些老牌发行公司没法比
华宣的片子能在香港铺开，靠的不是发行网络，靠的是片子本身够硬。
《古惑仔》上映的时候，是戏院主动找上门来要排片，不是华宣一家一家去谈下来的。
华宣手上唯一的院线筹码，是邵氏的戏院。
“洪大哥，”王宣放下茶杯，语气很坦诚。
“我华宣的发行能力你是知道的。
我不像嘉禾那样有遍布全港的发行网络，也不像新宝那样有新加坡财团撑腰。
我手上的院线就邵氏戏院，给你排满也就几十个厅。
你要是想靠这几十个厅在圣诞档跟程龙抢票房，怕是不够。”
洪金保笑了。
“宣仔，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邵氏那四家戏院在你接手之前是什么样子？
冷冷清清，上座率不到三成。
你接手之后呢？《古惑仔》上映那会儿，你那四家戏院门口排队排到隔壁街，票房比嘉禾的旗舰戏院还高。
现在全香港的戏院老板都在盯着你那四家戏院，你排什么片子他们就跟着排什么片子，因为你的戏院就是风向标，你排的片子没有一部不赚钱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
“我找你不是要你帮我铺开发行网络，那个我自己有人去做。
我要的是你的眼光背书。
只要你把那四家戏院排满《最佳福星》，其他戏院就会跟着排。
这个效果，比我挨家挨户去谈要管用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