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端起茶杯，在手里慢慢转着。
洪金保说的是事实，但又不止是这个原因。洪金保找上门来，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他没说出口。
嘉禾的院线要给程龙的《A计划》排片，不可能把黄金时段让给洪金保的片子。
程龙是嘉禾的招牌，洪金保虽然是嘉禾的大师兄，但在院线排片上也得给师弟让路。
他的《最佳福星》如果只靠嘉禾的院线，排片率肯定不够。
所以他才来找华宣。
华宣虽然院线小，但不在嘉禾的体系之内，排片完全自主。
而且华宣这几部片子的票房表现实在太亮眼了，亮眼到让华宣的戏院成了全港戏院老板的风向标。
这种“跟着华宣排片就能赚钱”的心理，比任何发行合同都管用。
“洪大哥，你信任我，让我来排你的片子，这个面子我给足了。”
王宣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行，这件事我接了。邵氏那四家戏院，圣诞档的黄金时段我给你排满。
另外我让陈明跟其他独立戏院打招呼，能多排几场是几场。
具体分账比例，我让陈明跟你那边的人对接。”
洪金保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王宣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拍一块猪肉。
“宣仔，我果然没看错你。
当初带你入行的时候，就知道你这小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古惑仔》那个票房一出来，我就跟身边的人说，这个王宣，是香港电影的未来。”
“洪大哥，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王宣笑了笑：“我能有今天，多亏你当初提携，不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片场当跑龙套的呢。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洪金保摆了摆手。“那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当时不过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能抓住是你的能耐。
香港电影圈每年有多少新人进来？又有几个能像你这样。”
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说到跑龙套，你还记不记得你演的那场戏？
就那么一个眼神，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最佳福星》的具体细节。
洪金保说动作戏打算在泰国取景，那边的场地租金便宜，而且他认识当地的一个武行班子，可以用很低的价格请到几十个能翻能打的泰国武师。
王宣建议他在宣传上多下功夫，福星系列的核心卖点是喜剧加动作。
海报和预告片要突出这两个元素，把观众对前几部的好感度调动起来。
“还有一个事。”洪金保放下茶杯：“《最佳福星》这次想用几首新歌做插曲，麦嘉那边找了几个填词人，都不太满意。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
王宣想了想。
“谭咏麟自己就是歌手，主题曲让他唱不就行了？”
“主题曲是他唱，但插曲要配合剧情，需要比较柔的声线。
麦嘉想找个女歌手来唱。”
王宣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帮你留意一下，有合适的人选给你打电话。”
洪金保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的体型庞大，站起来的时候沙发如释重负地弹回了原位。
“行了，我走了，还要去嘉禾那边开会。排片的事就拜托你了。”
王宣把洪金保送到公司门口，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回到办公室，陈明已经等在里面了。
“宣哥，洪金保找你什么事？”
“帮他排片，《最佳福星》圣诞档上。”
“排片？”陈明愣了一下：“我们哪有那么多厅给他排？
华宣的发行又不强，全靠片子硬撑着。
手上一共就四家邵氏的老戏院，全排满也几十个厅。”
“他要的就是那几十个厅。”
王宣在椅子上坐下来，
“更准确地说，他要的是华宣这四个戏院的风向标效应。
嘉禾的院线要给程龙排《A计划续集》，洪金保的片子分不到多少黄金时段。
他需要华宣的戏院来保证基础排片量，再用这个排片量去说服其他独立戏院跟排。”
陈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洪金保这一手挺精的，用我们的戏院做杠杆，撬动其他戏院的排片。”
“彼此彼此。我们帮他排片，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嘉禾大师兄的人情，在香港电影圈值多少钱，你应该清楚。”
陈明点了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分账比例怎么定？”
“按行规走，发行方抽一成五。
具体条款你跟嘉禾那边的发行部对接。”
“行。”陈明合上笔记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宣哥，还有件事。你之前让我盯着长江实业的股价，今天又涨了，站上了二十一块五。”
王宣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王宣说点什么激动的话。
但王宣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跟刚才一模一样。
“宣哥，六百万变成九百多万了，你就这个反应？”
“那你要我什么反应？跳起来鼓掌？”
“至少笑一下嘛。三个月前你买这只股票的时候，全香港都在笑话你。
曾志伟在饭局上说你不懂市盈率，说你是土包子。
报纸上把你骂得狗血淋头。现在股价翻了一倍多，那些笑你的人脸都被打肿了，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王宣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明。“说什么？”
“比如，‘我早就说了’，或者‘现在知道谁是土包子了’。”
王宣摇了摇头。
“陈明，你记住一句话。
做事情，不用跟别人解释你为什么做，也不用在成功之后向别人证明你做对了。
股票涨了，钱是自己的，跟那些骂你的人没关系。
他们不会因为你赚了钱就真心佩服你，只会等下一次机会再骂你
所以，不用得意，也不用生气。继续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陈明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宣哥，你这心态，我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