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外那原本喧嚣震天的战场,此时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兰尼斯特与拜拉席恩联军的主力正如同潮水般退向那焦黑的城墙,每一步都踏在同僚尚未冰冷的尸骸之上。
在那弥漫着硫磺与腐臭气息的乱石岗前,泰托斯·布莱伍德与雷曼·戴瑞正心有余悸地走向那两个刚刚终结了凡人战争定义的怪物——西吉斯蒙德与至高大司祭金瓦娜。
尽管战斗已经停歇,但两人脸上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依旧没有消退半分。目睹了那种足以撕裂空间、重创神灵的博弈后,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凡人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尤其是泰托斯,这位鸦树城领主看着眼前那尊浑身浴血、犹如钢铁浇筑而成的原体西吉斯蒙德,内心深处正翻涌着最原始的畏惧。
他亲眼看到了詹姆·兰尼斯特那种超越凡尘的力量,更亲眼看到了这股力量在西吉斯蒙德面前是如何被生生捶碎的。
“夫人,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撤回那座堡垒吗?”泰托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且沙哑。
看着不远处那个美得近乎妖异、却抬手间便能将万物化为劫灰的红袍女子,不自觉地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金瓦娜的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却冰冷的笑意。“詹姆·兰尼斯特注定会死在赫伦堡,但这死亡必须发生在特定的时刻,他那具残破的躯壳,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说罢,金瓦娜转过身,那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这两位河间地的权臣。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且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重压,直接轰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从这一刻起,遵照神皇伊纳尔陛下的至高圣谕,七神信仰在整个维斯特洛大陆、在整个七大王国的领土内,将被列为绝对的禁忌。任何公开传播、私自祭祀或对那尊石像祈祷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帝国的背叛”。
泰托斯对此表现得异常淡然。毕竟,布莱伍德家族自古以来便信奉那古老的、长着人面的心树,他们从未真正接受过南方人那套“七面神”教义。
然而,作为一个深谙权谋的统治者,他从金瓦娜的话语中读出了一股斩草除根的决绝。如果七神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将被取缔,那么那些古老诸神恐怕也难逃同样的命运。
“既然陛下下达了禁教令,那么,大司祭,您打算让帝国的子民转而膜拜哪一尊神明?”泰托斯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很清楚,在这个关键的转折点上,由于由于他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直接决定布莱伍德家族未来数百年的兴衰。
金瓦娜看向泰托斯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赞许。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懂得在巨浪袭来前提前找好避风港的聪明人。“人类帝国不需要那些虚妄的、躲在云端享受血食的神灵。在这个由于人类自己掌控的纪元里,唯有一尊存在值得世人献上膝盖与忠诚——那便是唯一之真主,人类帝国之神皇陛下”。
这句话听起来充满了自相矛盾。作为拉赫洛的信徒,金瓦娜此时却在宣扬人类的意志。赫洛的意志与伊纳尔的意志早已在瓦兰提斯的那场奇迹中融为一体。陛下即是真主,真主即是陛下。
泰托斯没有任何犹豫,他那双苍老却坚定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碎石的泥土上。他不仅是为了表达敬畏,更是在这一刻完成了政治上的终极投机:“既然神皇陛下的光辉才是世间唯一的指路明灯,那么从今日起,布莱伍德家族及其领地内的所有封臣,都将彻底摒弃旧有的信仰,成为新神最虔诚的仆从!”
泰托斯在跪下的那一刻,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屈辱,反而充盈着一种近乎报复性的快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尊名为“七神”的腐朽大厦崩塌时的惨状,更看到了那个延续了数千年的死对头——布雷肯家族,在拒绝改宗后的凄惨结局。
如果布莱伍德家族抢先一步占据了“新神首位信徒”的政治生态位,那么布雷肯家族除了灭族之外,将再无它途。
金瓦娜注视着泰托斯,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活了两百年的她,清楚这些贵族背后的算盘。只要他们能够配合传播神皇的福音,只要他们能让那些顽固的泥腿子们低下头,她并不介意给予这些老狐狸一些世俗的权柄与奖赏。
相比于泰托斯的决绝,雷曼·戴瑞的动作则显得迟缓了许多。他毕竟在七神的怀抱中生活了数十年,每一个清晨的祈祷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那点所谓的虔诚显得如此脆弱。作为一个领主,他必须为了家族的延续而选择活下去。最终,他也缓缓跪倒在金瓦娜的脚下,低下了那颗由于由于沉重历史感而显得疲惫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