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越说越恨,那股子憋了十几年的气,这会儿全借着太上皇的死一块喷了出来。他其实怕得要死,但更恨得要死,在这节骨眼上,除了手里有兵有军火的陆寻野,他谁也不敢信。
“陛下宽心,既然他们想玩神仙下凡那一套,那咱们就用凡人的规矩跟他们掰扯掰扯。”
陆寻野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还沾着大观园泥水的粗纸。那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什么高炉风道、洗煤槽口,大朱朝工部的折子要是敢这么写,保准被当成鬼画符。
“这是天工院要盖的‘两京二级工业要塞’统购划拨单。陛下,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要跟天上的神仙碰硬的,没铁,没焦炭,我手里的铁管子就是一堆哑火的废铁。”陆寻野把单子往天子面前一递。
朱子明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张单子,他这时候哪怕脑子再跑偏,也知道大朱朝的命门拴在哪。
“要生铁?给!要矿山?给!两京十三省,只要你陆寻野看上的地方,朕就算是把工部尚书的乌纱帽扔了,也给你腾地方!”
年轻的皇帝猛地转过身,从龙案底下摸出一个紫檀木的方盒子,直接塞进了陆寻野怀里。
“这是黑冰台仅剩的三百死士龙牌,还有朕御笔亲批的‘两京军工总办’大印!陆兄,大朱朝的国库现在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可那些藏在地下发霉的旧门阀,骨髓里全流着油。朕给你这道旨,抗敌资军,便宜行事!谁敢捂着地窖不松手,你的玄甲军,只管拿那些铁管子去跟他们讲道理。京城,朕替你死死按着,只要你能把打神仙的武器造出来,这天下随你折腾!”
朱子明这话说得中二气十足,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陆寻野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开嘴笑了。
“陛下圣明。那微臣……今晚就先去收第一笔‘工业血食’了。”
……
“都他妈的给老子麻利点!铁锨要是拿不稳,老子手里的皮鞭子总认得吧!”
两个时辰后,宁国府、荣国府夹墙那条原本还算规整的夹道里,这会儿已经成了泥水四溅的现世修罗场。
薛蟠这呆子今天算是彻底鸟枪换炮了。他身上那件玄甲军后勤校尉的粗布衣裳早就被大雨浇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两条由于蛮牛血脉觉醒而粗了足足一圈的胳膊露在外头,正挥舞着一根浸了不知名血水的熟牛肉马鞭。
他在泥潭里一蹦一跳地指挥着上百号玄甲军军汉。
而在游廊底下的台阶上,荣国府的贾母由王夫人和凤姐一左一右死死搀扶着。老太太那张平素里养尊处优的老脸上,这会儿白得活像刚在面盆里浸过,两只戴着赤金戒指的干瘪枯手,死死拧着拐杖上的凤头,指甲缝里全是刚才接圣旨时在泥地里抓出来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