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啊……”贾母闭着眼，干瘪的嘴唇直哆嗦，那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一个劲地往下淌。
王夫人在旁边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那身段抖得跟筛糠似的。金陵那边，王家老宅被陆寻野一把火点掉、王猛被吊死在树上的消息她昨晚才听真切，这会儿别说出来倚老卖老了，她连看一眼薛蟠手里那根带血的鞭子，小肚子都在一阵阵地抽筋。
大义名分，皇帝亲批。
这可不是什么私人恩怨，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太上皇旧党暗通妖邪，四大家族首当其冲，两京十三省生铁隐银暴力重组。
“老太太，别叫唤了！俺大哥说了，要是史、王、薛三家的矿山股份今天交不出来，明天运进这园子里的，就不是黑冰台的钦差，而是姑苏一号炉的无烟火药钢芯炮了！”
薛蟠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想把一叠银票往裤裆里塞的赖大家管事背上，打得那人在泥水里当场一骨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薛蟠这会儿心里头爽得快要飞起来了。以前当薛大傻子的时候，看这帮贾府的账房管事个个像大爷，现在跟着陆寻野用铁管子讲道理，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爷们。
“轰隆！”
宁国府后院的一堵夹墙被玄甲军用铁钩子生生拽塌，露出了里面大片大片用生铅死死封着的黑漆大木箱。
沉重的木箱砸在烂泥地里，溅起来的污水能有一人高。玄甲军军汉们狞笑着拿战刀将铅封暴力撬开，露出来的，全是整整齐齐、已经在地下闷得有些泛黑的官银马蹄锭。整整四百箱，那是贾府积攒了百年的骨髓，在这一刻，全成了送往西郊高炉的“工业养料”。
“啧，确实肥得流油。光贾家和王家老宅这两处地窖，清点出来的现银就过了四百万两，熟铁锭子更不用说，足够西郊那几十个大烟囱烧上半个月了。”
荣国府一处还没塌透的偏厅里，陆寻野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黑酸枝木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柄有些发钝的钢锉，正歪着头、漫不经心地锉着自己右手大拇指甲盖上的一个倒刺。
他衣领上那根断了的黑色线头这会儿还在风里一晃一晃的，晃得他有点心烦。他有些粗暴地伸手一扯，结果用力过猛，“刺啦”一声，把内衬又撕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豁口，露出了里面青黑色的古荒霸王文身。
“公爷，宁国府和王家老宅底下的物件全掏空了。”
陆哈鲁满脸黑灰地从外头跨进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焦柳条。他那半边被老爹干尸抽肿的脸这会儿消肿了不少，看起来有些滑稽：“薛蟠那呆子正在清点王家地窖最深处的暗格，说是挖出来一个挺扎眼的青铜老玩意儿，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拿过来瞧瞧。”陆寻野头也没回，依旧跟自己那指甲盖死磕。他这会儿脑子里其实有点跑偏：既然皇帝给力，物资也有了，那姑苏那边藏着的‘无烟火药蒸馏塔蓝图’，今晚就得让系统落下来。天天抽这粗叶子卷烟，嗓子眼早晚得废。
“大哥！哈鲁哥！快来看看这个！”
薛蟠用衣服兜着一尊沉甸甸的物件，撞开了偏厅的烂木门。
那是一尊造型古拙的九天玄女铜香炉。按理说在地下埋了几百年，早该长满了绿色的铜锈，可这玩意儿这会儿却通体干净得像是个新打出来的物件，在偏厅昏暗的日头下泛着一种冷飕飕的青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