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他话锋一转。
“但错可以改。”
“不能因此掀翻一切。”
“孙悟空太危险。”
“他的道，不是修补。”
“是重铸。”
“而重铸三界，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亿万众生的血。”
杨戬终于开口。
“师父。”
“若所谓安稳，是建立在无数真灵永世被榜锁上。”
“若所谓秩序，是建立在凡人被佛宝抽愿，却还要跪谢佛门上。”
“若所谓量劫已过，是建立在妖灵死后还被封成气运钥匙上。”
“那这样的安稳，究竟护了谁？”
玉鼎真人沉默了。
杨戬继续道：“祭赛国百姓安稳吗？”
“西梁女国百姓安稳吗？”
“蝎子精死后不得轮回，算安稳吗？”
“榜上截教真灵连问一句去留都要被锁链压回去，算安稳吗？”
玉鼎真人看着杨戬。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他轻声道：“你变了。”
杨戬道：“也许只是看得更多了。”
玉鼎真人叹息。
“可你仍不明白，孙悟空能看见不公，却未必能承受推翻不公后的混乱。”
“他敢举棒。”
“但棒落之后，山河碎了，谁来补？”
杨戬平静道：“那便查。”
“查清楚哪些该碎，哪些该留。”
“而不是为了怕山河碎，就替所有裂缝盖上金布。”
师徒二人再次沉默。
就在此时。
杨戬眉心天眼忽然一痛。
他看见了封神台。
看见赵公明一缕真灵借财神香火，艰难问向花果山。
若英灵不封神，吾等可有归处？
他又看见乾元山。
看见哪吒浑身浴血，从九龙神火罩中冲出。
看见玲珑宝塔因果锁断裂。
看见太乙真人震怒。
哪吒正朝花果山方向逃去。
玉鼎真人显然也感应到了。
他放下茶杯。
“杨戬。”
“与花果山划清界限。”
“随为师去镇压哪吒。”
杨戬抬头。
“镇压？”
玉鼎真人道：“他已被众生道火种扰乱本源。”
“若不制止，阐教弟子皆会被其牵连。”
杨戬缓缓站起身。
“师父。”
“哪吒不是妖魔。”
“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命归自己。”
玉鼎真人皱眉。
“你要违师命？”
杨戬握住三尖两刃刀。
但他没有拔刀。
“弟子不会对师父拔刀。”
“但弟子也不会替任何圣人遮住真相。”
“我要先查明哪吒身上究竟有什么锁。”
“也要查明封神榜为何连一句去留都不许问。”
玉鼎真人静静看着他。
良久。
他长叹一声。
“去吧。”
杨戬拱手。
“弟子告退。”
他转身离开。
走出金霞洞的瞬间，一枚极淡的玉清追踪符无声落在他的衣角。
杨戬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知道。
却没有揭穿。
因为这一刻揭穿，便是真的师徒决裂。
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可他也明白。
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哮天犬迎上来，低声问：“主人，去哪？”
杨戬看向花果山方向。
那里，英灵殿钟声仍在回荡。
那里，哪吒正负伤奔逃。
那里，孙悟空刚刚背起不周地根，引来天怒。
师门。
天庭。
母亲旧怨。
众生道。
无数条因果像刀一样横在他面前。
杨戬眉心天眼微微睁开。
“去花果山。”
“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