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
杨戬站在江边。
江水滔滔,倒映着他眉心未开的天眼。
哮天犬趴在不远处,少见地没有乱叫。
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家主人今日心情很沉。
玉鼎真人的符诏,就悬在杨戬面前。
符诏没有太乙那般强硬。
没有命令。
没有威胁。
只有一句温和的话。
“徒儿,来见为师。”
杨戬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尊师。
这一点,从未变过。
若无玉鼎真人传法,他杨戬未必能有今日。
可越是如此,这一场见面才越危险。
因为太乙用的是锁。
玉鼎用的,却是情。
哮天犬小声道:“主人,去吗?”
杨戬收起符诏。
“去。”
“那要带刀吗?”
杨戬看了它一眼。
哮天犬立刻低头。
“当我没问。”
下一刻。
杨戬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江边。
……
玉泉山。
金霞洞。
玉鼎真人坐在洞前石台上。
没有摆阵。
没有祭法宝。
甚至没有显露半点威压。
他只是温了一壶茶。
见杨戬到来,玉鼎真人抬头笑了笑。
“来了。”
杨戬拱手。
“师父。”
玉鼎真人指了指对面。
“坐。”
杨戬坐下。
师徒二人之间,一时间竟像寻常闲谈。
玉鼎真人替他倒了一杯茶。
“你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为师面前了。”
杨戬道:“天庭事务繁忙。”
玉鼎真人轻叹。
“你还是这般。”
“话少,心重。”
杨戬没有接话。
玉鼎真人也不恼,只是看着远方云海,缓缓说道:“你母亲之事,为师知道你一直放不下。”
杨戬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瑶姬。
桃山。
劈山救母。
天条。
那是杨戬一生绕不开的旧伤。
玉鼎真人轻声道:“你曾经反抗天条。”
“劈山救母。”
“为师从未说你错。”
“人有至情,仙也有至情。”
“若天条不近人情,自然该有人去问一问。”
杨戬抬眸。
玉鼎真人继续道:“但杨戬。”
“个人遭遇可以反抗。”
“天地大局,不能乱。”
“孙悟空如今撬佛门,动地脉,立英灵殿,惊封神榜。”
“他每一步看似有理。”
“可每一步都在掀旧账。”
“佛门旧账。”
“封神旧账。”
“巫妖旧怨。”
“不周旧痛。”
“这些东西若全部翻开,三界还能安稳吗?”
杨戬沉默。
玉鼎真人的声音没有压迫。
却比压迫更难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一种真实风险。
孙悟空的路,确实危险。
英灵殿钟声响起后,封神榜已经开始震动。
不周地根入花果山后,天怒也已降临。
若继续下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引发一场堪比封神、巫妖的大战。
玉鼎真人看着杨戬。
“为师知道,你欣赏那猴子。”
“也知道你在祭赛国查到了佛门地脉旧账。”
“佛门有错。”
“天庭有错。”
“阐教,也未必无错。”
这句话让杨戬眼神微动。
玉鼎真人能说到这一步,已经极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