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金令悬在凌霄殿上方，金光垂落下来，压得满殿仙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太白金星站在玉阶下方，手里捏着玉笏，指腹都有些发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了。
不是说凌霄殿没有被人压过。
恰恰相反，这些年佛门来过，阐教来过，甚至一些看似客气的圣人门下，也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可今日不同，南极仙翁把玉清法旨悬在这里，摆明了不是来商量，而是来让天庭低头。
太白金星抬眼看了一下那枚符诏，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东西落在殿中，就像一座山。
可最要命的还不是这座山，而是这座山要压谁。
哪吒。
杨戬。
一个是三坛海会大神，一个是司法天神，都是天庭自家的神。
若是今日真被玉虚宫一句话带走，那以后这凌霄殿还开什么朝会？大家干脆都去昆仑山外候着圣人法旨算了。
南极仙翁倒是一点也不急，他握着拂尘，脸上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像是怕自己声音重了，会惊着殿里的仙神。
“陛下。”
他轻轻开口，眼中却没有半点请示的意思。
“玉清法旨已下。哪吒勾连妖猴，杨戬私查封神，皆有动摇三界秩序之嫌。还请陛下交出二神，由玉虚宫带回审问。”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看了一眼满殿仙神，语气更平了些。
“至于花果山妖猴，已非一山一妖之患。玉虚宫愿与天庭共镇此獠，免得众生再受其害。”
太白金星听得心口发堵。
好一个共镇。
说得真漂亮！
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玉虚宫要人，玉虚宫要兵，玉虚宫还要借天庭名义去镇花果山，偏偏嘴上还说是为了众生，为了三界。
这种话听多了，连太白金星这样的老好人，都觉得胃里发酸。
可他不能说。
他只是一个臣子。
有些话，得玉帝说。
于是太白金星悄悄抬头，看向帝座。
玉帝坐在高处，十二旒冕垂下，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看不清喜怒。可太白金星跟了玉帝这么多年，还是看见了那一点细微变化。
玉帝的手，正按着帝玺。
很轻。
却没有松开。
太白金星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今日....怕是不准备退了。
就在殿中沉默之时，李靖忽然上前一步，重重跪下。
“陛下！”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把自己那点心虚全用嗓门盖过去。
“臣以为，南极仙翁所言极是！哪吒本就是臣之逆子，近来又受妖猴蛊惑，屡次忤逆天庭，若再不管束，必成大患！”
太白金星脸色顿时一僵。
这个李靖....
平日里看起来稳当得很，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一旦涉及哪吒，就彻底失了分寸？
太白金星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声。
你说哪吒便说哪吒，怎么还把杨戬也扯进去？
果然，李靖咬了咬牙，又抬高声音。
“杨戬身为司法天神，却不查妖猴，反而追问封神旧事，已然失了本分。臣愿亲自带兵，拿下哪吒、杨戬，交由玉虚宫审问！”
交由玉虚宫审问。
这句话一出，太白金星差点没闭上眼。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里是凌霄殿！玉帝还坐在上面！你李靖是天庭的托塔天王，不是玉虚宫外门看门的！
太白金星手指收紧玉笏，下意识抬头看向玉帝。
果然。
高坐帝位上的玉帝，终于缓缓低下头。
他没有看南极仙翁。
也没有立刻训斥李靖。
只是目光落下，像一口无声的钟，压在李靖背上。
“李靖。”
李靖身子一僵。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喉咙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拱手：“臣在。”
玉帝声音很平。
“你方才说，要亲自带兵拿下哪吒、杨戬？”
“是....臣也是为了天庭安宁。”
“奉谁的令？”
李靖愣住了。
太白金星站在旁边，心里却忍不住冷哼。
答啊。
你不是很急吗？
你说奉玉清法旨，便是当众承认天庭神将可以绕过陛下，听玉虚宫调兵。你说奉陛下旨，可陛下压根没下旨。
李靖脸色慢慢涨红，额角竟渗出了冷汗。
“臣....臣自然是为了天庭....”
“朕问你，奉谁的令。”
玉帝的声音依旧不高，可这一次，殿中的空气明显沉了一分。
李靖说不出话了。
太白金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接一句，不然场面会直接僵死。他向前半步，低头道：“回陛下，天庭神将领兵，自当奉陛下天旨。”
玉帝微微点头。
“太白说得不错。”
他重新看向李靖，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冷意。
“那你方才跪的，是朕，还是玉虚宫？”
李靖脸色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