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
南极仙翁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温和也像是淡了些许。
李靖张了张嘴,咬牙道:“陛下,玉清圣人法旨,亦是天数。”
“天数归天数。”
玉帝缓缓起身。
十二旒冕轻轻晃动,帝袍垂落,天庭帝玺也在这一刻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天庭归天庭。”
太白金星心头猛地一震。
来了。
这句话,终于来了。
玉帝一步一步走下帝座,每一步都让凌霄殿下方的云纹亮起一分。
他看着南极仙翁,语气没有怒吼,却比怒吼更让人心惊。
“朕没有轻慢圣人,也没有否认玉清法旨。”
“但朕要问一句。”
“阐教法统,何时成了天条?”
南极仙翁终于皱了皱眉。
“陛下慎言。”
玉帝没有退。
“哪吒是天庭三坛海会大神,杨戬是天庭司法天神。他们若有罪,自有天条可审。”
他抬起手,指向那枚镇天金令。
“玉虚宫一句法旨,便要朕交人。”
“那朕这个玉帝,是坐凌霄殿,还是替玉虚宫守门?”
李靖猛地抬头,急声道:“陛下,这是逆圣!”
“闭嘴。”
玉帝转头看他。
那一眼让李靖剩下的话全都堵回喉咙里。
“朕还坐在这里,轮不到你替天庭定罪。”
太白金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
他已经快忘记,凌霄殿也该有这样的声音。
不是调停,不是退让,也不是含糊过去。
而是直接问。
问谁才是天庭之主。
玉帝回到帝座前,抬手一压。
“传旨。”
“凌霄殿暂封。”
“任何神将不得私传玉清符诏,不得擅自调兵,不得私拿哪吒、杨戬。”
“违者,以乱天庭兵权论。”
轰隆隆——!
凌霄殿外,一道道天门禁制落下,像是一层层天幕合拢。
南极仙翁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李靖跪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藏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太白金星却忽然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很轻。
像是某卷古老榜文,被人从尘封中碰了一下。
嗡——
凌霄殿深处,封神榜震动了。
李靖跪在
他想抬头,又不敢真的抬得太高。
刚才那句“逆圣”出口的时候,他本以为会有不少神将跟着附和,至少那些平日里与他走得近的天将,会站出来替他说两句。可他等了片刻,竟只等来一片死寂。
那些人....都在看戏!
李靖心里又惊又怒。
他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看看雷部那些老家伙是什么表情,看看斗部那些星君又是不是低着头装死。可玉帝的目光还在他身上,他不敢动。
太白金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仍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把李靖骂了好几遍。
你若真有本事,便当场说你奉玉虚法旨。
你若没这个胆子,就别急着跳出来。
现在好了,陛下还没真正对南极仙翁发难,先把你这托塔天王架在火上烤。
太白金星又悄悄看向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没有急,也没有出手替李靖解围,只是眼角微微低垂,像是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狐狸。
太白金星在心里叹了一声。
李靖被推出来试探天庭底线,若成了,玉虚宫得利;若败了,也不过是李靖自己失言。南极仙翁连一句重话都不用说,便已经把凌霄殿的水搅浑了。
可太白金星再看玉帝时,忽然又觉得,陛下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幕。
玉帝站在那里,帝袍没有半点凌乱,手掌却已经完全按住帝玺。
那不是一时怒起。
那是把一件事想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落子。
“陛下。”太白金星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玉帝能听见,“一旦封殿,玉虚那边....”
玉帝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太白,朕退得够久了。”
太白金星喉咙一堵。
他握着玉笏的手,忽然有些发酸。
这一句话,比任何帝威都重。
殿外的天门一层层落下时,几个站得靠后的仙官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不敢说话,却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一种慌。
今日之后,凌霄殿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靠几句圆场话便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太白金星知道他们怕。
其实他也怕。
可怕归怕,他心里竟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