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裂开的那一刻,杨戬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不是天庭香火。
天庭香火厚重,带着神职、功德、雷令、星辰之气。
这股香火却更柔,更绵,也更会藏。
像水一样绕在塔底,平时不声不响,可一旦哪吒挣扎,它便顺着父名锁往神魂里钻。
佛门。
杨戬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他之前照父名锁时就觉得不对。
李靖一个托塔天王,就算借父子因果,也不该把哪吒神名压得这么死。如今塔一裂,佛门的气味终于漏了出来。
李靖显然也慌了。
他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怒道:“这是佛门赐宝余韵!并非什么香火锁!”
哪吒在塔影里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地传出来。
“余韵?”
“李靖,你这余韵还挺会压人啊。”
李靖眼角狠狠一抽。
杨戬没有理他们斗嘴。
他上前半步,眉心天眼再次亮起。
哮天犬立刻扑到他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
“主人!”
杨戬低头。
哮天犬仰着头,眼睛里全是火。
“你不能再看了!”
“刚才照三重锁,你天眼已经伤了。再照佛门因果,你是想瞎吗?”
杨戬沉默了一下。
哮天犬以为他听进去了,刚松半口气,就听杨戬道:“再照一次。”
“你!”
哮天犬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每次都再照一次!你自己数数,哪次真是最后一次?”
杨戬抬手,在它脑袋上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
“这次不一样。”
哮天犬眼睛更红。
“哪次你都说不一样!”
杨戬被它吵得心口反倒软了一下。
他低声道:“不照清楚,哪吒今日白疼。”
哮天犬嘴巴张了张。
这句话它没法反驳。
它不喜欢哪吒那张嘴。
动不动就怼人,跟主人说话也没大没小。
可刚才哪吒在塔里问李靖那几句话,哮天犬听得心里也堵。
它低低骂了一句:“你们两个都不是省心的东西。”
杨戬没有再说话,抬头准备开天眼。
就在这时,他衣角忽然发烫。
那枚玉清追踪符自动飞出,化作一缕玉色细线,直缠他的眉心。
杨戬身体微微一僵。
疼痛从天眼边缘炸开。
南极仙翁的声音随之响起。
“杨戬,够了。”
“你已照出父名锁、师门锁、榜名锁。再查下去,便不是司法,是执念。”
“收眼,随贫道回玉虚。”
杨戬垂眸,看着那枚悬在自己面前的玉清符。
符文温润。
气息也很熟。
玉鼎真人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真正睁开天眼时,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玉鼎真人站在他身边,嘴上骂他没用,手却一直按在他背后,替他稳住法力。
“杨戬,天眼不是让你逞强的。”
“那是让你看清楚。”
“看清妖,看清魔,也看清人心。”
师父当年这么说。
杨戬记了很久。
可今日,这枚带着师父气息的符,却要他闭眼。
杨戬慢慢伸手,把那枚符取了下来。
南极仙翁眼神一冷。
“杨戬,你要做什么?”
杨戬没有回答他。
他捧着那枚符,对着金霞洞方向,缓缓一拜。
哪吒在塔影里看见这一幕,表情也安静下来。
他知道杨戬这一拜是什么意思。
不是向玉虚低头。
是向玉鼎真人交代。
杨戬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弟子不断师徒。”
“但这道符,不能替弟子看。”
说完,他五指一收。
咔嚓。
玉清符碎。
凌霄殿中,许多仙神心头都是一跳。
南极仙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在金霞洞中,玉鼎真人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卷经文。
符碎的一瞬间,他手指猛地一紧,把那卷经文捏出一道折痕。
洞中童子吓了一跳。
“师父?”
玉鼎真人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声。
“痴儿。”
骂完,他抬头看向天庭方向,眼神复杂得厉害。
“可你这痴劲儿....倒也像你。”
凌霄殿中。
玉清符碎后,杨戬眉心天眼彻底睁开。
银白神光照向玲珑宝塔。
这一次,塔底那圈佛门香火再也藏不住。
一层层梵文被剥开。
众神看见,那不是普通佛光,也不是赐宝余韵。
那是一道完整的香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