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石案。
砰的一声，果酒、玉盘、几枚地脉符印滚了一地。
殿中的猴族小将吓了一跳，却没人敢劝。
因为他们也急。
英灵殿的钟声从刚才起就没停过，哪吒那一缕火种忽明忽暗，像是被人一只手掐住脖子，又硬是不肯咽气。
牛魔王盯着天庭方向，眼睛都红了。
“贤弟！”
他猛地回头，看向坐在不周地根上的孙悟空。
“还等什么？”
“李靖那老狗动塔了，佛门的锁也照出来了！”
“哪吒和杨戬都在凌霄殿里被人压着，你还坐得住？”
血海修罗一脉也站了起来。
一个修罗将领按着腰间血刀，舔了舔嘴角，语气里全是杀意。
“道主，天庭如今被玉虚、佛门一起压，正是杀上去的好时候。”
“只要您一句话，我等立刻冲开南天门。”
猴族诸将更直接。
“请大王下令！”
“打上凌霄！”
“那李靖敢压哪吒，便是压我花果山的火种！”
“大王，不能再等了！”
满殿吵成一团。
罗刹女站在一旁，眉头皱得很紧。
她也急。
哪吒那孩子嘴硬，脾气冲，看着像谁都不服，可她知道，这种人一旦真被旧锁压回去，比死还难受。
但她更知道，孙悟空不是不急。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金箍棒上的金纹都在发烫。
孙悟空坐在不周地根上，低着头，手指一下下敲着金箍棒。
每敲一下，地脉便跟着轻轻一震。
牛魔王等不下去了，上前两步。
“贤弟！”
“你说话啊！”
孙悟空终于抬头。
那双金瞳里有火。
不是平日里玩笑似的桀骜，而是压得很深的杀意。
“老牛。”
牛魔王一怔。
孙悟空看着他，问：“俺老孙现在打上去，痛快吗？”
牛魔王想都没想。
“痛快！”
“那之后呢？”
牛魔王愣住。
孙悟空站起身，提着金箍棒走到殿门前。
花果山外，云海翻涌，三十三重天的方向隐隐有雷光和佛光交错。
“俺一棒打碎李靖的塔。”
“一棒砸散南极仙翁的法旨。”
“再一棒把佛门藏在塔底的锁打断。”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随手就能做的事。
事实上，他也确实想这么做。
牛魔王听得眼睛一亮。
“那不正好？”
孙悟空回头看他。
“不好。”
牛魔王皱眉：“怎么不好？”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轰。
整座花果山都跟着低鸣。
“因为那样一来，三界都会说，哪吒能站着，是俺老孙救的。”
“杨戬敢查，是俺老孙护的。”
“玉帝敢问，是花果山逼的。”
“封神榜裂，是众生道乱天。”
他声音越来越沉。
“到最后，他们每个人的选择，都变成俺老孙的影子。”
殿中慢慢安静下来。
牛魔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只会打。
兄弟被欺负了，就打回去。
可孙悟空说的东西，他也听懂了一点。
如果这一次花果山直接打上去，哪吒就算被救出来，也还是别人救的。
杨戬就算保住司法权，也会被说成背后有妖猴撑腰。
玉帝就算抗旨，也会变成被花果山裹挟。
红云轻轻叹息。
“大圣说得对。”
“这一局，花果山不能替天庭开口。”
“天庭要不要问，得玉帝自己说。”
“杨戬要不要查，得杨戬自己接。”
“哪吒要不要站起来，也得他自己挣。”
修罗将领皱眉，明显不太服。
“那我们就看着？”
孙悟空咧嘴一笑。
那笑里终于带出几分熟悉的凶气。
“谁说看着？”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缕赤金色火焰慢慢升起。
那火很小。
可出现的一瞬间，不周地根发出沉闷的轰鸣，英灵殿所有魂灯齐齐摇动，凡国盟约碑上也亮起一道道人间香火。
牛魔王愣住。
“这是....”
罗刹女轻声道：“众生道火。”
这火里，有猴族旧怨，有妖族反骨，有凡人恐惧，有英灵执念，有修罗杀意，也有哪吒那朵不肯跪下的火莲。
孙悟空看着掌心火焰，声音忽然放轻。
“哪吒。”
“俺老孙不替你跪。”
“也不替你站。”
“这火借你。”
“你自己烧。”
说完，他屈指一弹。
嗡——！
赤金火焰没入虚空，沿着不周地根、英灵殿、封神榜震动的一线裂隙，直奔天庭而去。
......
凌霄殿中。
哪吒正被宝塔压得脊背发颤。
杨戬已经照出了佛门香火锁，可那锁反而挣扎得更厉害。像是有一股来自灵山的力量，正拼命想把它重新藏回塔底。
李靖察觉到这一点，眼里冒出一点疯狂的喜色。
还有机会。
佛门还没放弃这座塔。
只要佛锁重新合上，他就还能把哪吒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