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的白莲虚影一落下,李靖几乎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救星来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堂堂托塔天王,天庭重臣,在问法台上被逼到最后,第一反应竟不是看玉帝,也不是看南极仙翁,而是看佛门菩萨。
太白金星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叹了一声。
李靖啊李靖。
你真是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了。
玉帝自然也看见了。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那朵白莲,眼神越来越冷。
观音立在白莲之中,神色依旧温和。
她甚至没有先看玉帝。
而是先看哪吒。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顽劣不驯的孩子。
哪吒很讨厌这个眼神。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这样看他。
像他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团需要被压住的火,一件需要被规训的凶器。
观音双手合十,轻声道:“哪吒,你受苦多年,心中有怨,本座并非不能理解。”
她声音很柔。
柔得像春水。
可哪吒听得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可你要明白,李天王镇你,并非全是私心。”
“你天生神异,戾气深重,昔日几次险些酿成大祸。”
“此塔镇你,是束缚,也是护持。”
观音微微叹息,眉眼间带着悲悯。
“若无此塔,你未必能活到今日。”
哪吒咬了咬牙。
这话真恶心。
恶心得他想笑。
他疼了这么多年,被塔压了这么多年,最后竟还要感谢这座塔?
杨戬见哪吒肩膀绷紧,低声提醒了一句。
“别接她的节奏。”
哪吒眼睛死死盯着观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压着火气骂道:“可她这张嘴,真让人想撕了。”
杨戬沉默一瞬。
“我也想。”
哪吒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到杨戬会说这话。
随即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火气,竟被硬生生压回去了几分。
观音看见这一幕,眼底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她原本就是要激哪吒。
哪吒越怒,越显得魔性难驯。
哪吒越失控,李靖镇他便越有理由。
可杨戬这一句“我也想”,竟把哪吒拉住了。
这司法天神,真碍事。
观音心里有了判断,面上却仍旧慈悲。
“陛下。”
她这才转向玉帝,声音温和。
“贫僧今日并非干涉天庭问法。”
“只是见李天王受妖邪之道牵连,恐天庭误伤忠良,故而现身解释。”
“解释?”
玉帝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高处,语气冷得没有半点客气。
“那尊者便解释解释。”
“为何佛门香火锁,会藏在天庭神将的宝塔里?”
“为何李靖催塔时,佛锁会压哪吒神名?”
“又为何问法台刚照出佛锁,尊者便急着现身?”
三问落下。
观音的笑意淡了一分。
李靖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这才意识到,观音现身并不一定是救他。
也有可能是为了把佛门的手收回去,把他李靖留在台上顶罪!
观音轻声道:“陛下言重了。”
“哪吒昔日魔性难驯,佛门赐宝助李天王镇压,是为护三界安宁。”
“此锁并非害他,而是防他再入魔障。”
哪吒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失控的红。
是怒到极致,反而清醒的红。
“观音。”
他声音很低。
低得让李靖莫名一阵发寒。
“你们是不是都很喜欢拿三界安宁压人?”
观音看向他。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塔影压得他肩膀一沉,他却硬撑着站稳。
“我不听李靖的,就是魔性难驯。”
“我不让宝塔锁我,就是不顾三界。”
“我想问一句自己身上的锁从哪来,就是被妖猴蛊惑。”
他咧嘴笑了笑。
“众生两个字,真好用啊。”
“你们想压谁,就说是为众生。”
“你们想锁谁,就说是为三界。”
“可你问过众生吗?”
“问过那些凡人,是想要一个跪着的哪吒,还是想要一个能自己站着的哪吒吗?”
观音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冷意。
“放肆。”
两个字落下。
白莲之上,净水垂落。
那净水看似温柔,落到宝塔之上,却像是给碎裂的塔身重新披上一层金光。
塔底佛门香火锁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