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
金光洞外,三名玉虚童子站得腰都快僵了。
为首那个童子手里捧着法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线。
他已经喊了三遍。
洞里没有回应。
不是没人。
青灯还亮着。
洞门也没封死。
甚至里面还能听见一点点衣袖摩擦的细微声响。
太乙真人就在洞里。
可他就是不接法旨。
童子心里又急又怕。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传话的,得罪不起太乙真人,更得罪不起南极仙翁。
可天庭那边问法台都开了,哪吒父名锁断了,佛门香火锁也暴露了,下一步便是师门锁。
这时候太乙真人若不出面,南极仙翁的脸往哪放?玉虚宫的脸往哪放?
童子咬了咬牙,再次躬身。
“太乙师叔祖!”
“南极师伯祖有令!”
“哪吒于天庭问法台妄问师门锁,动摇玉虚法统。”
“请师叔祖即刻下山,确认哪吒莲身因果仍归阐教,师门禁制乃护道之法,不可问,不可断!”
洞内还是沉默。
童子额头冒汗。
旁边另一个童子压低声音道:“师兄,要不……再等等?”
为首童子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发虚。
再等等?
问法台那边哪等得起?
他正要硬着头皮再喊,洞内终于传来一声轻叹。
那叹息很轻。
却让三个童子同时噤声。
洞中。
太乙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件旧物。
一截焦黑的混天绫残丝。
一枚旧乾坤圈纹。
还有一段小小的莲藕。
那莲藕被灵光封着,保存得极好。
外人若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仙家灵物。
可太乙真人知道,那是当年重塑哪吒莲身时留下的一截本源。
他一直收着。
说是留个念想也好,说是留一条后手也罢。
总之,这东西就在他这里,放了很多年。
太乙真人伸手摸了摸那截莲藕,指腹轻轻摩挲,眼前却浮现出哪吒小时候的样子。
那孩子第一次喊他师父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乖。
别别扭扭的,嘴上不情愿,眼睛却亮。
后来他教哪吒用枪,哪吒学得快,脾气更快。
一不顺心就炸毛。
太乙真人嘴上骂他顽劣,心里却不是没有得意过。
这么好的苗子。
这么烈的火。
谁见了不喜欢?
可也正因为太烈,他怕。
怕哪吒再闯祸。
怕哪吒被人抓住把柄。
怕这团火烧到阐教身上。
所以他在莲身里留下了那道禁制。
当年他告诉自己,那不是锁。
是护道。
是师父替徒弟留的一道保险。
是为了哪吒好。
可今日,问法台上的话,像是一句句砸进他耳朵里。
恩情,能不能变成锁?
太乙真人闭了闭眼。
这小混账。
长大了。
也终于把这句话问到他脸上了。
洞外童子又急声喊道:“师叔祖!此事关乎玉虚颜面,您不能再不出声啊!”
太乙真人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颜面。”
洞外顿时安静。
太乙真人拿起那截莲藕,低声笑了笑。
“你们一个个,都在说颜面。”
“南极师兄说颜面。”
“玉虚宫说法统。”
“佛门说三界安宁。”
“李靖说父子天伦。”
“那孩子疼的时候,谁问过他的脸面?”
洞外童子不敢接话。
太乙真人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像是身上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传法旨的人还在吗?”
为首童子连忙道:“弟子在。”
“回去告诉南极师兄。”
童子一喜,以为太乙真人终于要接法旨。
结果下一刻,太乙真人的声音落了下来。
“哪吒问的是贫道。”
“不是他。”
童子脸色瞬间变了。
“师叔祖,这话……弟子不敢带。”
太乙真人笑了笑。
“那便不用带。”
他拿起拂尘,将那截莲藕收入袖中,缓缓走向洞门。
“贫道自己去说。”
洞门打开。
玉清仙光照进来,落在太乙真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