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被押走之后,问法台上反而更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压人。
哪吒站在台中央,火尖枪插在地上,整个人靠着枪杆才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虚弱。
他其实快撑不住了。
父名锁断开的那一瞬,像是从魂里硬拔出一根钉子。
钉子拔出来,当然轻松。
可拔出来的伤口,还在流血。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烧焦的痕迹,指缝里还有血。
他握了握拳。
疼得龇牙。
“嘶……”
他小声吸了口气,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不能让杨戬看见。
那家伙看见了,又要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说什么“别硬撑”。
果然,下一刻,杨戬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手伸出来。”
哪吒眼皮一跳,扭头瞪他,“你有病吧?你天眼还流血呢,盯我手干什么?”
杨戬脸色也不好。
他眼角血迹未干,眉心天眼微微闭合,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冷,也更疲惫。
可他还是盯着哪吒背后的手。
“烧伤了。”
哪吒嗤了一声,“废话,我玩火的,烧一下怎么了?”
哮天犬立刻在旁边接话:“玩火的也不能把自己烤熟啊!”
哪吒低头看它,挑眉道:“狗兄,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谁是你狗兄!”哮天犬气得尾巴直甩,“我这是看你们两个都不正常!一个眼睛流血还要看,一个手快废了还嘴硬!”
哪吒本来还想顶回去,可看着哮天犬那副急得炸毛的样子,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胸口伤势,他又低头咳了两声。
杨戬皱眉,抬手扶了他一把。
哪吒下意识想甩开,可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算了。
他今天确实有点站不稳。
“谢了。”
这两个字说得很小。
杨戬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别扭,只是低声道:“还没结束。”
哪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是啊。
还没结束。
父名锁断了。
佛锁被封了。
李靖被押了。
可他身上还有师门锁,还有榜名锁。
哪吒抬头,看向高处的玉帝。
玉帝也在看他。
那目光不算温和。
玉帝从来不是一个温和的人。
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权衡,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可至少此刻,玉帝没有把他当成李靖的儿子。
也没有把他当成佛门口中的魔童。
而是看着他这个天庭正神。
玉帝缓缓开口:“哪吒。”
哪吒撑着火尖枪,抱拳行礼。
“臣在。”
这一次,他说“臣在”的时候,声音虽然沙哑,却没有以前那种被压着的刺。
玉帝听出来了。
太白金星也听出来了。
太白站在旁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个小祖宗,今日是真的从塔底爬出来了一半。
“父名锁已断。”玉帝声音沉稳,“佛门香火锁已封。李靖所涉之罪,天庭另审。”
哪吒抬着头,没有插话。
玉帝看着他,继续道:“但你神名受父名、佛锁压制多年,三坛海会大神之职,也因此蒙尘。”
“今日问法台已开,朕问你一句。”
哪吒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他隐约猜到玉帝要问什么。
果然。
玉帝一字一句问道:“哪吒,你可还愿为天庭三坛海会大神?”
愿?
这个字落下的时候,哪吒愣住了。
他听过很多命令。
听过很多训斥。
听过很多“你该如何”。
你该孝顺。
你该听父亲。
你该听师门。
你该镇魔。
你该为天庭效力。
可很少有人问他愿不愿。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指慢慢收紧。
心里那股刚刚被父名锁撕开的伤口,又开始发酸。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太丢人了。
于是他低头笑了一下,故意用很轻佻的语气说道:“陛下这话问得稀奇。”
玉帝没有打断他。
哪吒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我哪吒打了这么多年,闹了这么多年,被骂了这么多年。”
“真要说不愿,好像也挺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