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握着司法权印的时候,掌心全是冷汗。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多人看着。
太多因果压着。
还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伤人,不说出来伤自己。
可他又不能退。
玉帝刚刚当着满殿仙神承认天条有缺,承认桃山旧案里天庭也有罪。
这句话已经把天庭的遮羞布扯开了一角。
若他这个司法天神在这个时候退了,那这块布很快又会被人缝回去。
缝得更厚。
更密。
以后哪吒问不了。
封神榜真灵问不了。
连他自己,也再没有资格问母亲的旧案。
哮天犬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
“主人,你手在抖。”
杨戬低头看了它一眼。
“闭嘴。”
哮天犬气得龇牙。
“我又没说错!你自己看看,你手都快把权印捏碎了!”
哪吒原本心口还堵得难受,听见这话,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果然。
杨戬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哪吒挑了挑眉,嘴上立刻不饶人。
“哟,二郎真君也会怕啊?”
杨戬瞥他一眼。
哪吒本来还想继续刺两句,可看见杨戬眼角没干的血迹,话到了嘴边,又换成了一声轻哼。
“算了,怕也正常。”
“谁被这么一群老东西盯着,都会恶心。”
南极仙翁的脸色明显冷了一分。
哪吒装作没看见,反而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站得更歪了些。
他就是故意的。
有些话杨戬不能说。
他能。
杨戬性子冷,顾着师门,顾着天庭,顾着玉鼎真人的情分。
哪吒不一样。
他刚断父名锁,心里那团火还没散干净,谁惹他,他就敢怼谁。
南极仙翁看了一眼哪吒,随后目光又落回杨戬身上。
“杨戬。”
他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长辈最后一次给晚辈留余地。
“陛下情绪激荡,承认天条有缺,贫道不多言。”
“可你不同。”
“你是玉鼎师弟门下弟子,修的是玉虚正法。”
“你若继续查下去,查到桃山,查到封神榜,查到玉虚旧符,便不只是替天庭办案。”
他顿了顿,语气终于冷了下来。
“那是把刀,递给花果山。”
这句话一出,许多仙神脸色都变了。
花果山。
孙悟空。
众生道。
如今这几个字,本身就像火药。
南极仙翁这一句话,等于把杨戬推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
他不是查案。
他是在帮妖猴。
是被众生道利用。
李靖虽然被剥了调兵权,但还在一旁被天兵押着,听见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喊道:“陛下!南极仙翁所言极是!”
“杨戬今日所查,桩桩件件都对花果山有利!”
“哪吒被妖猴蛊惑,杨戬也难保没有被妖猴影响!”
“臣……”
“你闭嘴。”
哪吒忽然回头。
声音不大。
却冷得吓人。
李靖被他这一眼看得喉咙一堵。
哪吒盯着他,火尖枪在掌中转了一圈,枪尖轻轻点地。
“李靖,我刚才没杀你,不代表你还能在这里乱咬人。”
“你要是实在想死,我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李靖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
他怕。
这一次是真的怕。
以前他怕哪吒失控,是怕这逆子闯祸牵连自己。
现在他怕哪吒冷静。
因为冷静的哪吒,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杨戬抬手按了按眉心。
天眼的疼一阵阵往神魂里钻。
他听见南极仙翁的话,也听见李靖的攀咬。
说不愤怒是假的。
可更让他觉得疲惫。
怎么所有人都这样?
一查真相,就说被利用。
一问旧案,就说乱天庭。
一提封神榜,就说动摇秩序。
仿佛这三界的安稳,只能靠所有人闭嘴来维持。
杨戬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南极仙翁。
“仙翁说错了。”
南极仙翁眯了眯眼。